萧锦宁端坐于药庐蒲团之上,右手尚搭在玉瓶封蜡边缘,指尖残留着方才炼药时的温热。炉火已熄,屋内药香未散,檐外槐影由斜转正,日头悄然移至中天。她闭目调息,心神沉入识海,却忽觉一股震荡自深处涌来,如潮水拍岸,连带灵泉水面泛起层层波纹。
这震荡并非外力侵扰,而是源自玲珑墟本身——空间正在扩张。
她眉心微蹙,识海随之发紧,仿佛有千斤重担压于神魂。薄田震裂,石室墙角浮出细纹,灵泉边缘溢出水流,在虚空中漫漫成雾。若不及时稳住,整个空间或将崩解。她不敢睁眼,只将呼吸放得极缓,依前世养性之法,默诵《黄帝内经》篇目,以声引意,以意镇心。读心术本为窥人所思,此刻反用于自控,竟也奏效。识海波澜渐平,神志复归清明。
她意念轻动,如抚琴弦般掠过灵泉边缘,默念“归衡”。泉水应念而回,缓缓填入裂隙;再以神识为尺,虚划三道界限,重整药田格局。待一切复原,她才惊觉空间范围已远超从前——测算之下,竟达一亿三千一百万亩。广袤无垠,远胜初醒时寸土之地,亦非数月前可比。此番扩张,或因连日频繁取用空间:采火莲实、储解药液、运药材种,玲珑墟承负日重,终至蜕变。
雾气自灵泉彼岸升腾而起,遮蔽视野。那处原为空白地带,今已被纳入疆域,然路径难辨,且有一股无形之力阻隔前行,似有灵物拒人于外。她未强行突破,只静守心神,借炼药后余留的澄明心境,提升“心镜通”感知精度。片刻后,一丝微弱呼唤自雾中传来:“主……”
声音极轻,几近幻觉,但她听得真切。
她取玉瓶旁清水一杯,以指蘸取一滴灵泉水,轻轻洒向雾中。水珠未落,雾已自行退散,现出一方青石平台。台上伏一奇蝎:通体赤红如浸碧血,尾钩弯曲若梅瓣绽放,双目金光流转,形貌诡异却不显凶戾。见她立于岸边,蝎首低垂,前肢微曲,似在行礼。
萧锦宁不动声色,只将目光锁其双瞳。此物既生灵性,便不可强驭。她忆起前世培育毒虫之法,凡高阶灵虫,皆重血脉共鸣,认主而非驯奴。她抽出袖中毒针簪,以尖端划破左手指腹,血珠渗出,悬而不落。她低声说道:“吾乃此墟之主。”
血珠滴下,正落蝎首。
刹那间,蝎身微颤,金瞳转为深红,发出一声低鸣,如风穿竹隙。随后绕她三圈,速度极快,留下三道赤影,最终钻入灵泉底部,不见踪迹。
她闭目感应,识海中多出一点温热存在,位置固定于泉底深处,警戒范围覆盖整座石室与药田。只要有人擅闯玲珑墟,此蝎必先察觉,且听命于她一心。护主之势,自此而成。
阿雪原本蜷卧于空间角落,银毛贴地,耳尖微动。新灵物入驻,它本能警惕,毛发略竖,尾尖轻甩。待察觉碧血梅蝎对主人并无敌意,且已缔结契约,方才伏低身子,继续守于薄田边缘。二者气息互不侵扰,各自归位。
萧锦宁睁眼,仍坐蒲团,气息平稳,双目清明。她右手轻按心口,感知空间内新增守护之力,神情微松。随即起身,整理衣袖,将玉瓶收入袖囊,动作如常。药庐内外无异响,窗外槐树影正缓缓西移,照在案几竹简残文上,“春雷未动,南风先起”八字恰好落入光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