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拂面,带着初秋的凉意。萧锦宁坐在药庐窗边,指尖还残留着灵泉雾气的微润。她刚合上记录册,将笔搁回笔山,目光落在案头那盏跳动的壁灯上。火苗一颤,映出窗外宫墙轮廓,御史台方向原本沉寂如常,却在下一瞬被一片赤红撕裂。
她猛地站起,望向远处——火光冲天,浓烟滚滚,直扑藏档阁檐角。御史台主楼已陷于烈焰之中,梁柱崩裂之声隐约可闻,守卫提桶救火,水泼上去不过腾起一阵白汽,杯水车薪。风向偏南,火舌正顺着廊庑蔓延,再迟片刻,存放监察卷宗的东阁必遭焚毁。
她未多言,转身推门而出,月白襦裙在夜风中一荡,银丝药囊贴着腰侧轻响。一路疾行,穿过宫道,足下青石已被热浪烘得发烫。待到御史台门前,焦木气味扑面而来,官员们乱作一团,有人呼喊取水,有人试图拆断廊柱阻火,皆无成效。井水早已枯竭,救火器具烧毁大半,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火势肆虐。
萧锦宁立于侧门石阶,双目扫过火场,心中已有决断。她退后两步,在石阶上盘膝而坐,闭目沉入识海。神识如线,直抵玲珑墟深处——灵泉仍在,水面平静,清光流转。她双手虚捧,意念凝聚:“取泉镇火。”
泉水应念而动,自泉眼涌出,汇入她意识所化的无形容器之中。水量之大,竟使泉面微微下降一圈。她不敢久留,迅速抽离神识,睁眼瞬间,双掌猛然向前推出。
一道水幕凭空浮现,自空中泼洒而下,如天河倒倾,精准覆于火场中心。水落之处,火焰嘶鸣退散,黑烟顿收,焦木表面腾起大片白雾。她再推第二次,水势更盛,覆盖西厢;第三次,直击藏档阁前檐,余火尽灭。三泼之后,她额角渗出细汗,呼吸略重,但神色未变。
现场骤然安静。方才还喧嚷的官员们僵立原地,望着眼前一幕,无人出声。那水从何而来?空中无云,地上无渠,竟凭空降下三波清流,将猛火彻底扑熄。有人低声嘀咕“妖法”,有人欲上前质问,却被身旁同僚拉住。
这时,玄色蟒袍的身影出现在主堂前廊下。齐珩执扇缓步而来,身后跟着两名内侍。他站在台阶高处,目光扫过残火未尽的庭院,最后落在萧锦宁身上。她仍坐在石阶,掌心朝上,指尖滴落最后一颗水珠,落地即渗入焦土。
“火势可曾伤及文书?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压住了全场低语。
一名御史急忙上前,抹去额头灰烬:“太子殿下,东阁外檐受损,但卷宗柜未燃,均已抢出。只是……”他迟疑地看向萧锦宁,“这水来得蹊跷,不知是何手段?”
齐珩未答,只轻轻点头,示意她起身。
萧锦宁站起,拍去裙摆灰尘,动作从容。她抬眸看向齐珩,语气平直:“偶得古方,借水行气,非奇术,亦非妖法。若殿下要查,我可写下法门呈阅。”
齐珩垂眸,折扇轻掩唇角,耳尖微红,似有旧疾牵动,却未咳嗽。他淡淡道:“不必。你救了御史台,也保住了朝廷体面。其余事,自有专人追查纵火源头。”
他说罢,转头下令:“封锁现场,查验各处门窗痕迹,调昨夜值守名册。另派快马通知刑部,今夜之事,不得外传。”
众官领命,纷纷行动起来。有人开始清理焦木,有人搬运受潮卷宗至偏厅晾晒。混乱渐止,秩序重归。
萧锦宁未离开,立于石阶东侧,袖手静立。她腕间药囊微晃,银丝纹路在火后余光下泛着冷色。眼角余光扫过地面——一处炭化木板边缘,残留着极淡的油渍痕迹,尚未完全烧尽。她不动声色,记在心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