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铺满长街,照在宫门飘来的第一缕祭香上,烟线笔直升起,未被风折。萧锦宁与齐珩并肩走在长街上,靴底与结冰血痕摩擦的细微声响渐渐消散。
百姓已散,法场归静,唯有宫墙内鼓乐初动,催人前行。
午时将至,祭梅神坛设于南郊高台,青石为基,松柏环列。坛心立一古梅枯枝,据传乃开国太祖手植,每逢大典,便有新蕊自断口萌发。今日枝头果然缀出三两点白花,寒光映日,不染尘气。
礼官捧圭而立,见太子与女官联袂而来,忙趋前引路。齐珩着青梅色绣云纹深衣,外罩玄底金线披帛,步履沉稳。萧锦宁依制随列右位,同服青梅染裙裳,袖缘滚银丝细边,发间无珠翠,仅别一支素玉簪。二人登坛,分立玉圭两侧,百官肃然就位。
天色忽暗,云层低垂,北风卷沙扑面。司礼监低声奏请:“风象不吉,可暂缓行礼。”几位老臣互视,眉宇微蹙。民间亦有私语流布,谓“连日刑杀,恐惊天地”。
齐珩未应,抬手止言。他执圭向前一步,立于坛心,朗声道:“梅凌霜而发,正当此时。”声不高,却贯全场。风势竟缓,云隙中透下一束日光,正落于古梅枝头,那点白花微微颤动,似有所应。
新帝亲至主位,燃起三柱高香,插于铜炉。钟鸣九响,礼乐起,《承平颂》徐徐奏来。新帝三拜天地,宣读诏书:“奸邪伏诛,社稷重安。今以梅为信,昭告四方——正统永续,万民共仰。”末句落音,诏纸展于案上,特书“梅神护国”四字,悬于坛顶红绸之下。
刹那间云开日出,整片天空豁然明亮。阳光洒满祭坛,照得铜炉生辉,绸带翻飞。台下百姓齐呼“天佑大周”,有人跪地叩首,老者流泪,孩童举手学拜。疑虑如雪消融,敬仰自心而生。
宫门两侧长街早已设香案百座,赐茶汤暖食,乐坊轮奏《太平调》。百姓初因动荡畏缩,不敢近前,至此时方自城南涌来,填满广场。孩童牵母,老者拄杖,皆仰望祭坛,目含虔诚。
忽有一幼童挣脱母亲之手,奔至坛前,双手捧上一枝早开白梅,声音清亮:“女官娘娘救过我娘,她说您是活神仙。”萧锦宁俯身接过,指尖轻抚其额。那孩子咧嘴一笑,转身跑回人群。她立起身,将梅枝置于香案一角,未语,唯唇角微动。
齐珩见之,亦含笑不言。此幕传开,众人感怀,纷纷跪拜,齐呼“太子贤明,女官仁德”。呼声如潮,一波接一波推向宫阙深处。
礼毕,群臣欲留齐珩论政,百姓亦盼再睹风采。萧锦宁侧身近前,低声言:“宜静不宜扰。”齐珩颔首,当众宣告:“今日谢天酬神,明日理政安民。”随即与新帝共撤香火,合坛封印,礼成。
二人依制退入宫苑偏门。百姓遥送不绝,香案前仍有老者久久未去,合掌默念。萧锦宁步出人群视线,指尖轻触袖袋,似探某物,旋即收回。她最后回望祭坛一眼,古梅枝头白花仍在阳光中轻颤。转身步入深廊,廊影覆身,脚步渐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