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色沉入别院,檐角铜铃轻响。萧锦宁踏进密室,袖口微动,一缕未燃的安神香搁在案头。她未点灯,指尖抚过墙砖第三道裂痕,轻轻一按。暗格无声滑开,露出半寸深隙。
“阿雪。”她低声唤。
狐影自角落窜出,银毛沾着廊外湿气,左耳月牙疤在昏光中泛白。它伏地喘息,四肢尚软,眼神却清明。
“去南岭旧驿道。”她语速平缓,“寻黑衣人踪迹。若有异动,记下话音、气味、脚步数。”
阿雪点头,身形退至墙根,银光一闪,已化为原形。它低伏贴地,鼻尖微动,嗅出一丝残留在门槛上的腥膻——那是北地牧草混着马血晒干后的气味。它悄无声息地穿出后窗,跃上院墙,身影没入渐浓夜色。
山径蜿蜒,枯叶覆地。阿雪沿坡疾行,爪声不惊落叶。约半个时辰后,一股腐木与羊皮混合的气息钻入鼻腔。它停步,藏身石后,见前方破庙轮廓隐现林间,门扉半倾,檐瓦尽落。
庙外无人值守,但地面撒有灰粉,隐约结成符纹。阿雪绕至后墙,寻得一处塌陷缺口,借尾尖灵泉滋养之效,毛发微润,悄然破开符力屏障,潜入内殿。
梁柱朽坏,尘灰积厚。它蜷身横梁之上,双耳直立,静听下方动静。
片刻后,脚步声起。两道人影从侧门而入,皆罩黑袍。一人身形魁梧,腰佩弯刀,刀鞘刻狼首纹;另一人身量瘦削,手握一卷黄绢。
“信物已交。”北狄将领开口,声如砂砾刮石,“只待风起。”
“城门图已备妥。”五皇子余党回应,将黄绢展开一角,露出朱笔勾画的岗哨位置,“三更换岗时动手,东角楼无巡卫。”
“粮道可断?”
“火油埋于地道,一点即燃。”
两人低语不断,提及“接应骑兵三百”“内应已在兵部”“事成之后封王北境”。阿雪闭目凝神,将每字每句刻入脑海,连对方换气节奏亦不放过。
良久,谈话将毕。北狄将领收起黄绢,转身离去。黑袍人独留片刻,在香炉底敲击三下,似作记号。
阿雪等其走远,才缓缓挪动前肢,欲退离大殿。刚至窗沿,忽闻远处犬吠骤起,数条野犬循味扑来,獠牙森然。
它纵身跃下,沿原路狂奔。野犬紧追不舍,一路嘶吼。它强撑疲躯,在岔道甩脱追踪,终抵别院外墙。前爪拍击青砖第七行第三块,三下连击。
暗格开启。它钻入夹层,变回人形,雪白襦裙沾满泥草。手指颤抖着撕下裙角布片,咬破指尖,在素绢上画下狐族密文——九曲回环线表地点,三点斜列示人数,折角符号代“火攻”,中央圆圈嵌三角,意为“内外合谋”。
写罢,眼前一黑,昏睡过去。
不知过了多久,足音再至。萧锦宁走入夹层,取走素绢。她未唤醒阿雪,只将一方温热药巾覆在其额。
回到密室,她铺开素绢,对照玲珑墟中所藏《北荒秘录》,逐字破译。烛火跳动,映出她眼中冷光。
她起身踱步,取出一枚噬金蚁卵,置于玉盒之中,盒底垫以温石。又提笔写下三道密令:一令查东角楼近三日轮值名单;二令访兵部小吏夜间出入记录;三令盯香炉形制相似者,凡私设者即报。
墨迹未干,她吹熄蜡烛,立于窗前。夜风拂面,带来远处更鼓声。
她将玉盒收入袖中,指腹轻压盒盖,低声说:“先布眼线,再设饵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