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初透,萧锦宁指尖仍搭在玉符上,呼吸未乱,神识刚从玲珑墟抽离。她尚未起身,忽觉心口一滞,似有铁线勒住经脉——这是与齐珩气息相连的征兆。她抬眼望向官道尽头,尘烟骤起,数骑疾驰而来,马蹄声碎。
她站起,月白襦裙拂过草尖,药囊轻晃。马队冲至近前,为首侍卫滚落下马,声音发颤:“太子遇袭,已回东宫,咳出毒针!”
她未应,转身就走,步速平稳却极快,穿过宫门时袖中手指掐入掌心。东宫偏殿内烛火摇曳,齐珩伏在案边,玄色蟒袍沾血,鎏金骨扇落在脚旁。他一手撑额,指缝渗血,另一手死死按住胸口,唇色青紫。
萧锦宁上前,三指压其腕脉,触之如冰火交击。她即刻封住他肩井、曲池、内关三穴,动作利落,不带迟疑。宫人端来银盆,她取银针七枚投入血水中,须臾,针身尽黑。
“寒髓阴毒。”她低声说。
白神医拄杖而入,右眼蒙布微颤,左手残缺三指夹起嵌入案几的毒针细看,鼻端轻嗅。“此毒遇热则沉,遇冷则发,与太子体内旧毒相激,经脉逆行,心火暴燃。”他放下针,语气凝重,“唯有冰魄草可解。”
“何处可得?”
“极北雪渊,百年难遇。若无现成灵株,纵太医署倾尽药库也无用。”
萧锦宁闭目,识海微动。玲珑墟中,北境玄霜渊底,一株通体晶莹之草正随寒流轻摆,根系缠石,灵苞初绽。她睁眼,对白神医道:“我有。”
她退至角落,背靠屏风,左手紧握玉符,身形微晃。意识沉入墟中,足踏玄霜渊畔。寒气扑面,肌肤如割,她以灵泉之气裹身,一步步走入深水。水底暗流汹涌,冰魄草被寒雾笼罩,未及成熟。
她咬破指尖,滴血于灵苞之上。血珠渗入,晶茎微震,花瓣瞬展,寒光流转。她轻摘整株,封入玉匣,随即抽离神识。
再睁眼时,她踉跄一步,扶住墙柱才稳住身形。额角汗湿,唇无血色。她将玉匣递出,声音未抖:“取药。”
白神医接过,立即置于银鼎中,加雪露煎熬,药气化雾,凝而不散。他又取特制银针九枚,按膻中、神阙、命门等要穴封络,阻毒上行。
“药雾需由肺吸入,引至心脉。”他说,“但药性极寒,若无导引,必伤根本。”
萧锦宁已坐于床畔,伸手握住齐珩手腕。她以指渡气,真气缓缓探入其经脉,牵引药雾游走十二正经。每过一穴,齐珩身体便轻颤一次,牙关紧咬,额上青筋暴起。
她不动声色,心镜通悄然开启。
第一次,察其心绪:痛不可抑,然意志未溃。
第二次,察其内息:真气散乱,尚存一线清明。
第三次,察其神识:未生绝望,仍有战意。
她指尖微调,真气转向奇经八脉,避开关窍险处,徐徐推进。药雾所过,寒毒如雪遇阳,层层退散。齐珩呼吸渐缓,唇色转淡红,胸膛起伏趋于平稳。
白神医收针,擦去额汗,低声道:“毒势已退,但元气大伤,需静养七日。”
萧锦宁松手,指尖冰冷。她未言,只将空玉匣收回袖中,端坐原地。眼下微青,目光未离齐珩脸庞。
外间天色渐明,东宫恢复寂静。宫人换下染血床褥,炭盆添了新火。白神医整理医具,将记录此次解毒过程的竹简卷好,抱于怀中,退至偏厅歇息。
萧锦宁仍坐在床畔。窗外晨光斜照,映在她垂落的药囊上,银丝泛微光。齐珩呼吸均匀,睡得深沉,耳尖不再泛红。
她低头,看见自己袖口沾了一片赤梅花瓣,不知何时落入。她未取,也未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