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坐在御案后,心中仍惦记着对纯元的思念,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——和常在甄玉隐。
他想起甄玉隐本是甄嬛身边的贴身宫女,后来阴差阳错侍寝了,才被晋为答应,年宴晋封常在。这甄玉隐自生下公主后,变化倒是不小。往日里带着几分年轻宫女的张扬浮躁,如今竟全然沉淀下来,愈发安分守己。
皇上听苏培盛偶尔提起,说和常在身边的宫女沁心是个心思活络的,时常提点主子要多学规矩、多读书。想来是做了额娘,便有了长远打算,想多学些诗书礼仪,日后探望公主时,也能与慧嫔、与公主多说上几句话,不至于胸无点墨,失了体面。
这般转变,倒是让皇上颇为赞赏。周岁宴上,她安静地坐在角落,不卑不亢;平日里深居简出,潜心研读诗书,妆容素雅清淡,衣着也多是月白、浅粉等温婉色系,连说话的语气都放缓了几分,沉稳了许多。
她还时常去慧嫔宫中探望淑宁公主,亲手给公主缝制衣物、梳理头发,耐心陪着公主玩耍,那份慈母之心,倒是真切。往日身上的那股宫婢气渐渐褪去,举手投足间,竟真有了几分小主的端庄威仪,眉眼间本就与甄嬛有几分相似,如今沉静下来,倒隐隐也透出几分纯元皇后的温婉神韵。
皇上沉吟片刻,对殿外的苏培盛道:“苏培盛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 苏培盛连忙走进来,躬身行礼。
“去传旨,让和常在即刻来养心殿伴驾。” 皇上道。
苏培盛微微一怔,随即应声:“奴才遵旨。” 他心中虽有些意外,却也不敢多问,连忙转身去传旨。
甄玉隐此时正在自己的宫中看书,身上穿着一身月白色绣素兰纹旗装,头上梳着简单的两把头,只簪着一支银质嵌珍珠小钗,眉眼间透着几分沉静。
沁心在一旁候着,低声道:“小主,您如今日日读书,性子也沉稳了,皇上早晚能看到您的好。”
甄玉隐浅浅一笑,只是目光重新落回书页上。她这些天也想通了,慧嫔身份尊贵,淑宁养在她身边,于公主前程大有裨益,她断不会在皇上面前争什么生母名分。如今唯有沉下心来,学着甄嬛的样子打磨自己,才能在这后宫中站稳脚跟,将来凭着淑宁公主生母的身份,晋位嫔位,才算真正有了依靠。
听到宫人通报说御前的苏培盛苏公公来了,甄玉隐心中一惊,连忙起身迎接。
苏培盛走进殿内,脸上带着惯有的恭敬,躬身道:“和答应安。奴才奉皇上口谕,请您即刻前往养心殿伴驾。”
甄玉隐闻言,心中又是一震,随即连忙屈膝行礼:“嫔妾谢皇上恩典,劳烦苏总管亲自跑一趟。” 她强压下心中的激动与忐忑,不敢有半分失态。
“常在客气了,这是奴才的本分。” 苏培盛笑道,“皇上还在养心殿等着,常在还是快些收拾吧。”
“是,我这就来。” 甄玉隐点头,在沁心的伺候下,快速换了一件更为得体的浅粉色绣桃花纹旗装,简单整理了妆容,便跟着苏培盛往养心殿而去。
一路上,她深吸一口气,不断告诫自己:要沉稳,要端庄,不可失了分寸。
来到养心殿外,苏培盛先进去禀报,片刻后出来道:“和常在,皇上让您进去。”
甄玉隐敛了敛神色,缓步走进殿内,屈膝行礼:“嫔妾参见皇上,皇上圣安。”
“免礼,平身吧。” 皇上抬眼看向她,只见她身着浅粉色旗装,眉目温婉,神色沉静,举手投足间果然有了小主的模样,心中愈发满意。
甄玉隐起身,垂首站在一旁,不敢抬头看皇上,语气柔和:“皇上召见嫔妾,不知有何吩咐?”
“你近日在读什么书?” 皇上开口问道,语气平和。
“回皇上,嫔妾近日在读《诗经》,想着多学些字句,日后去钟粹宫探望淑宁公主,也好给她讲些浅显的诗句,不辜负慧嫔娘娘的悉心教导。” 甄玉隐轻声回道,语气恭谨,既点明了读书的用意,也不忘提及慧嫔的功劳。
“《诗经》倒是好书。” 皇上点头,“你最喜欢其中哪一篇?”
“嫔妾最喜欢《葛覃》,‘言告师氏,言告言归。薄污我私,薄浣我衣’,讲的是女子恭谨持家,嫔妾觉得十分受用,也想学着些,日后若能为慧嫔娘娘分担些照料公主的琐事,便是嫔妾的福气。” 甄玉隐的回答温婉得体,既显露出读书的心得,又透着谦逊懂事。
皇上笑道:“你能领会其中深意,倒是难得。做母亲的能有这份心思,淑宁往后定能被教导得很好。”
皇上笑道:“你能有这份心思,倒是难得。慧嫔照料淑宁尽心尽力,你这般体恤她,朕心甚慰。”
甄玉隐心中一喜,连忙道:“皇上谬赞,慧嫔娘娘待公主视若己出,臣妾感激不尽,不过是做些分内之事罢了。”
提到淑宁公主,皇上的语气愈发温和:“淑宁那孩子乖巧可爱,有你和慧嫔一同照拂,朕也放心。你往后便多学些诗书礼仪,常去钟粹宫看看公主,朕自会记着你的好。”
“臣妾遵旨。” 甄玉隐屈膝行礼,神色愈发恭谨。她知道,皇上既认可了她对公主的心意,也记着她的安分,这便是最好的开端。
皇上让宫人给甄玉隐看座,又让人奉上茶水。甄玉隐谢过皇上,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,依旧垂首敛目,姿态端庄。皇上处理政务时,她便在一旁静静看书,偶尔皇上抬眼,总能看到她专注读书的模样,与当年纯元在御书房伴驾的情景重叠,心中愈发安定。
养心殿内的氛围宁静而和谐,皇上看着身边沉静温婉的甄玉隐,心中对纯元的思念渐渐淡了几分,多了几分对眼前人的认可。
与此同时,永寿宫。
云溪匆匆走进暖阁,向沈眉庄禀报:“娘娘,刚从养心殿传来消息,皇上让苏总管亲自去传了甄答应,如今甄答应正在养心殿伴驾呢,至今还未回来。”
沈眉庄正在看着听竹给弘暄诊脉,闻言动作一顿,随即唇角勾起一抹淡不可察的笑意,眼神从容笃定:“知道了。和答应自生下淑宁公主后,倒是愈发安分了,沉下心读书学规矩,有了小主的模样,想来是合了皇上的心意。沁心在她身边提点得不错,和答应果然没辜负本宫的安排。”
画春在一旁附和道:“娘娘英明,当初让沁心去甄答应身边,便是看中她心思缜密、懂得分寸,如今看来,倒是真的促成了好事。”
“她本就与甄嬛有几分相似,又诞下公主,本就有几分资本。” 沈眉庄缓缓道,“让沁心提点她收敛锋芒、潜心读书,不过是顺水推舟,让她成为皇上眼中安分懂事的人。如今她得宠,一来能分薄皇后那边的注意力,二来也能成为后宫中一枚可用的棋子。”沈眉庄在心里接着道,三来,有了和常在这个有子嗣的甄家女在宫里周旋,再有她在一旁看着,想来甄嬛这辈子就用不着为了家族再回宫了。
云溪点头道:“娘娘深谋远虑。只是……甄答应若真的晋位,日后会不会生出异心?”
“异心?” 沈眉庄收回思绪,轻笑一声,语气带着十足的把握,“她的根基、她的依仗,全在本宫手中。沁心是本宫的人,日日在她身边看着,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本宫的眼睛。再说,淑宁公主养在慧嫔名下,她即便晋位,也掀不起太大风浪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咱们只需管好永寿宫的事,照料好弘暄,剩下的,只需看着甄玉隐按本宫铺好的路走便是。她得宠越是长久,对皇后的牵制便越是有力,这对咱们与贵妃的同盟,亦是好事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不过,也不能掉以轻心。你依旧让人多留意养心殿和碎玉轩的动静,有任何风吹草动,立刻禀报。另外,去咸福宫问问,弘昭近日身子如何了,若是安好,本宫过几日便去看看他。”
“奴婢明白。” 云溪应声退去。
沈眉庄走到炕边,看着弘暄熟睡的脸庞,心中一片平静。皇上宠爱甄玉隐,不过是看中她的安分与对公主的疼惜,这般基于本分的恩宠,未必长久。但她也清楚,甄玉隐能从宫女做到常在,一步步都是她们在后面推着的,她若想在这后宫站稳脚跟,往后的路,需要步步为营,谨慎行事,就是不知道如今的和常在能不能想明白这些。
不多时,听竹诊完脉,禀报说:“娘娘,六阿哥脉象平稳,身子康健,您放心便是。”
沈眉庄点头,让映雪给弘暄盖好被子,转身对画春道:“去把今日的宫务清单拿来,本宫看看。”
画春连忙取来清单,沈眉庄接过,仔细翻看起来。永寿宫的日常,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。而这后宫的平静之下,因皇上对甄玉隐的召见,已然悄然涌动起新的暗流。
几日后,沈眉庄带着画春和云溪,前往咸福宫探望七阿哥弘昭。
咸福宫暖阁内,敬妃正陪着弘昭玩耍。弘昭穿着一身宝蓝色暗花小袄,坐在炕上,手里抓着一个拨浪鼓,不时摇几下,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。柔贵人坐在一旁,亲手给弘昭缝制着虎头鞋,神色温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