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第四,也是最重要的一件。” 欧阳蹄走回书案,手指重重按在《九州一统全舆图》中央的洛阳位置,“筹备‘九鼎归洛’大典。时限:明年秋分之前。”
文寅笔尖一顿,墨滴在纸上:“陛下,九鼎散落各地,雍城、咸阳、大梁、郢都……搜集运送,至少需半年。且礼仪器仗、祭典仪程……”
“那就现在开始准备。”欧阳蹄打断他,“诏令天下:原各国所藏之鼎,限三个月内运抵洛阳。沿途州郡全力护送,有延误损坏者,斩。典客署、太常寺、钦天监合力拟订仪程,要隆重、庄严、前所未有。朕要借此次大典,昭告天地祖宗、昭告天下万民——”
他顿了顿,一字一句:
“华、夏、重、归、一、体。”
六个字,如钟磬轰鸣,在御书房内回荡。
文寅深吸一口气,郑重写下。他知道,这场大典的意义远超仪式本身:它是合法性的宣告,是正统的确认,是新时代开启的象征。九鼎归洛之日,便是“欧越王朝”真正化为“华夏帝国”之时。
所有决策下达完毕。
欧阳蹄坐回椅中,显得有些疲惫,但眼神依然锐利:“都去办吧。猗顿留下。”
文寅躬身退出。房门关上后,欧阳蹄才问:“范雎有消息吗?”
“有。”猗顿低声道,“十一月十八,琅琊郡守上报,有渔民在东海礁岛发现刻有秦篆的残碑,上有‘雎’字落款。臣已派精锐前往,但……尚未捕获。”
“他果然往东海去了。”欧阳蹄冷笑,“是想投靠玛卡,还是想利用玛卡?”
“臣推测,二者皆有。范雎手中握有‘玄鸟玉印’,而玛卡寻找‘羽蛇-玄鸟’同源之证,他可能想以此为筹码。”猗顿抬头,“陛下,是否要在琅琊加强搜捕?”
“不。”欧阳蹄摇头,“让他去。范雎这种人,不会甘心寄人篱下。他若真与玛卡接触,反而能让我们看清玛卡的底线。你只需盯紧,必要时……推他一把。”
猗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:“臣明白了。”
“还有一事。”欧阳蹄从怀中取出一块残缺的玉佩——正是那枚刻有羽蛇纹的古玉,“你亲自去一趟琅琊,在祭日仪式前,将此玉埋于琅琊台东南巽位,深九尺,不要让人知晓。”
“这是……”
“玛卡人要寻根,朕就给他们一个‘根’。”欧阳蹄摩挲着玉佩,“这玉是真古物,出自东夷祭祀坑。让他们‘发现’,让他们确信,琅琊台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。如此,他们才会更愿意遵守我们的规则。”
猗顿双手接过玉佩:“陛下深谋。”
“不是深谋,是无奈。”欧阳蹄望向窗外越下越大的雪,“玛卡文明,航海技术远超我们,若真为敌,海疆永无宁日。只能以柔克刚,以‘根’牵制,争取时间。十年,给朕十年时间,让帝国水师强大起来,届时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猗顿懂了。
“去吧。雪大,路上小心。”
猗顿躬身退出。
御书房内,只剩欧阳蹄一人。他重新走到地图前,目光从洛阳开始,向东移动:过中原,过齐鲁,过东海,越过夷洲,最终停在浩瀚无垠的太平洋上。
那片蓝色的区域,在地图上还大多是空白,只标注着“未知海域”“传说岛屿”。但欧阳蹄知道,那里藏着华夏失落的另一支血脉,藏着可能颠覆认知的文明,也藏着帝国未来的机遇与威胁。
他的手指缓缓划过地图,从洛阳到东海,再到那片蔚蓝的深处。动作很慢,很坚定,像在丈量疆土,更像在触摸未来。
“陆上的战争结束了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海上的……才刚刚开始。”
雪落无声。
书房外,文寅捧着刚拟好的诏书草稿,匆匆走向尚书省。雪片落在他官袍上,很快融化,但他浑然不觉,满脑子都是那些即将改变天下的文字。路过宫门时,他忍不住回望御书房的方向。
窗纸上,皇帝的身影映得清清楚楚——那个男人站在巨幅地图前,伸手指向远方,姿态如剑,意欲破开沧溟。
文寅忽然想起《庄子·逍遥游》里的句子:“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鹏之背,不知其几千里也;怒而飞,其翼若垂天之云。”
帝国,便是那只即将化鹏的鲲。
而御书房里的皇帝,正在为它指明飞往的浩瀚南冥。
文寅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,转身,大步走入风雪。
诏令即将传遍天下。
新时代的序幕,就此拉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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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夜,洛阳城宵禁提前。
但八百里加急的信使仍持金牌驰出城门,马蹄踏碎积雪,分赴四方:一向北往蓟城白起处,一向东往定陶苍泓处,一向南往番禺任嚣处,一向东渡海往夷洲姒康处。
还有一道密令,由猗顿亲自携带,冒雪东去琅琊。
雪越下越大,覆盖了战争留下的伤疤,覆盖了血迹,覆盖了旧时代的遗迹。来年春天,当雪化之时,这片土地将焕然一新。
而在遥远的太平洋深处,星图之上,青龙七宿的光芒正达到千年未有的亮度。
玛卡人的舰队,在某个不为人知的岛屿集结。
春分,正在一步步走近。
第320章完
欧阳蹄的战略布局已全面展开,九鼎归洛大典与玛卡春分祭日,成为帝国同时推进的两大焦点。然而当猗顿抵达琅琊,按旨埋下羽蛇古玉时,却在预定地点发现了新鲜的挖掘痕迹——有人抢先一步动过那里。与此同时,夷洲传来最新急报:姒康与欧阳句余在龟山岛以西海域,发现了一艘破损的玛卡侦察船,船体有激烈战斗痕迹,船员全部死亡,但货舱中找到了令人震惊的东西:十余件明显出自中原的青铜礼器,其中一件鼎的纹路,与青州鼎的拓片完全吻合。海上的迷雾,越来越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