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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5章 九鼎归洛,太初纪元(1 / 2)

承天五年,岁末,卯时三刻。

第一缕晨光刺破东方的云层时,洛阳皇城的朱雀门在沉闷的铰链声中缓缓洞开。

门内,是寂静的宫城广场。三千禁军甲士肃立如林,玄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铁色,长戟的锋刃指天,构成一片金属的丛林。文武百官按品级列队,着朝服,执笏板,垂首屏息。各国降君及使节立在右侧特殊区域,齐王建、赵王迁、魏王假、楚王负刍、韩王安、燕王喜——这些曾经执掌一方山河的君主,此刻皆着素服,免冠,低眉顺目,像一群被拔去羽翎的鸟。

死寂中,只有旌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。

然后,钟声响了。

“铛——铛——铛——”

太庙的钟声浑厚悠长,每一声都像巨锤砸在洛阳城的心口上。九响之后,宫乐奏起。不是轻快的宴乐,而是庄严的《大韶》,相传为舜帝所制的古乐。编钟、编磬、埙、篪、瑟……古老的乐器合奏出恢弘的旋律,那旋律里仿佛有山河的呼吸,有岁月的流淌。

仪仗动了。

最先出宫门的是五色旌旗:青旗绘青龙,赤旗绘朱雀,白旗绘白虎,黑旗绘玄武,黄旗绘应龙。每旗由九名力士共擎,旗面宽三丈,长五丈,在晨风中完全展开时,几乎遮蔽了半条天街。

接着是卤簿:金瓜、钺斧、旌节、幡幢、宝伞、团扇……每一样器物都由特定品级的官员持捧,次序一丝不乱。持器者步伐统一,落地声整齐得可怕,像一部精密的机器在运转。

再后是象征九州的九乘车舆。每乘车由四匹同色骏马牵引,车舆装饰着对应州的物产纹样:兖州车饰桑麻,青州车饰海贝,徐州车饰五谷……车中并无乘者,只有一尊青铜小鼎,鼎中盛着取自该州名山的泥土。

终于,玉辂出现了。

那是一辆巨大的车舆,通体以金玉装饰,车盖绘日月星辰,车箱雕山河社稷。拉车的不是马,而是六匹纯白神骏——这是古礼中天子方能使用的“六驭”。车轼上,欧阳蹄端坐着。

他穿着十二章玄端祭服:玄衣缥裳,上衣绘日、月、星辰、山、龙、华虫六章,下裳绣宗彝、藻、火、粉米、黼、黻六章。头戴十二旒冕冠,白玉珠串垂落面前,遮挡了面容,只露出坚毅的下颌。他双手平放膝上,握着镇圭——那是一尺二寸的玉圭,象征掌控四方。

玉辂缓缓驶出宫门。

那一瞬间,宫城外的世界爆炸了。

“万岁——”

“万岁——”

“万岁——”

天街两侧,早已挤得水泄不通的百姓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。人们跪倒在地,又忍不住抬头,想看清那位统一了天下的皇帝的真容。孩童被父亲举上肩头,老人被搀扶着跪下,妇女们用帕子捂住嘴,眼泪却止不住流下来。二十年的战乱,二十年的颠沛,二十年的提心吊胆……在这一刻,似乎都值得了。

因为一个统一的时代,真的来了。

玉辂沿着天街缓缓南行。所过之处,百姓如潮水般跪伏,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,几乎要掀翻洛阳城的天空。花瓣从两侧楼阁洒下,彩绸从屋檐垂下,空气中弥漫着香火、脂粉、汗水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。

欧阳蹄在玉辂中端坐不动。

旒珠在眼前轻轻晃动,将外面的世界切割成模糊的光影。他透过珠串的缝隙,看着那些狂喜的脸,看着那些流泪的眼,看着这座沸腾的城市。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他刚继位欧越王时,老师曾问:“王欲取天下,将何以待天下人?”

他当时答:“待之以法,慑之以威,抚之以仁。”

老师摇头:“法可治国,威可服人,仁可得心。但真正能让天下归心的,是‘希望’。你要给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——无论他曾是哪国人,无论他是贵族还是庶民——一个值得活下去、值得为之奋斗的希望。”

如今,这希望就在车外,在这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,在这些喜极而泣的脸上。

玉辂驶过天津桥时,欧阳蹄的目光扫过桥侧某处阴影。他知道猗顿在那里,知道暗卫已经控制了所有可能的破坏者,知道今日不会有事。

但他的心,却飘向了更远的东方。

白起的密信今晨又到一封,说玛卡舰队距海岸已不足八百里。范雎与他们会合了,带着那块诡异的玉琮。

“来吧。”欧阳蹄在心中默念,“来看吧。看朕如何聚九州之鼎,如何开太初之世。然后你们就会明白——这片土地,有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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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正,天枢坛。

九尊巨鼎在晨光中巍然矗立,青铜的躯体泛着幽深的光泽,仿佛九座青铜铸就的山岳。鼎身历经千年烟火的饕餮纹,在阳光下狰狞而威严,像沉睡的古兽,随时会苏醒。

坛下,是十万军民。

禁军方阵在前,铠甲映日,兵戈如林;文武百官在中,朝服俨然,神情肃穆;各国降君使节在左,素服垂首;百姓代表在右,万头攒动。更远处,洛阳城墙、附近山丘、乃至洛水对岸,黑压压全是人。据说今日聚集在洛阳城内外观礼者,不下五十万。

玉辂停在天枢坛下。

欧阳蹄下车,踏着汉白玉台阶,一步一步走上祭坛。他的步伐很稳,每一步都踏在石阶正中,不疾不徐。十二章祭服的下摆在身后拖曳,玄色与缥色在晨光中交织,像一幅流动的江山图。

登上坛顶时,风吹动他冕冠的旒珠,发出细碎的碰撞声。

他站定了。

面前是九鼎,身后是山河,脚下是五十万臣民,头顶是苍茫青天。

礼部尚书陈瀚上前,展开一卷明黄帛书,声音用上了毕生功力,洪亮得传遍整个坛区:

“维承天五年,岁次乙巳,九月庚戌朔,越十日己未,大欧越皇帝臣蹄,敢用玄牡,昭告于皇天上帝、后土神只、列祖列宗——”

祭文开始了。

三千七百字的祝文,陈瀚一气呵成。从黄帝划野分州,到大禹铸鼎定鼎;从三代之治,到春秋崩裂;从战国兵燹,到今日一统。每一段历史,每一个名字,都沉甸甸的,像在青铜鼎中投下一颗颗历史的石子。

当念到“今九州重光,万民归心,九鼎复聚于洛水之阳”时,坛下响起压抑的啜泣声。许多老人掩面而泣,他们经历了太多战乱,见证了太多死亡,终于等到了这一天。

祭文毕,陈瀚退下。

欧阳蹄上前,从礼官手中接过三炷巨大的香。香是特制的,掺了九州的泥土、江河的水、名山的草木灰。他点燃香,青烟袅袅升起,在晨光中笔直如柱。

他持香,三拜。

一拜天:“皇天在上,臣蹄承天命,统九州,敢告成功!”

二拜地:“后土在下,臣蹄抚万民,安社稷,敢请永固!”

三拜祖宗:“列祖列宗在前,臣蹄继遗志,开新篇,敢求庇佑!”

拜毕,插香入鼎。

然后,他转身,面向坛下十万军民,面向更远处的万里江山。

那一刻,风停了,云驻了,连飞鸟都仿佛悬停在空中。五十万人屏住呼吸,等待着那个即将改变历史的声音。

欧阳蹄开口。

他没有用司仪官传话,而是运起丹田气,声音如黄钟大吕,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:

“自正月初一日起——”

“革故鼎新,改元‘太初’!”

“凡日月所照,江河所至——”

“皆为夏土!”

“朕与天下——”

“更始维新!”

“万岁!万岁!万岁!”坛下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呐喊,声浪几乎要将天枢坛掀翻。士兵举起兵器,百姓挥舞手臂,连那些降君都不得不跟着跪拜——这一刻,他们真正意识到,旧时代结束了,彻底结束了。

钟鼓齐鸣。

太庙的钟,宫城的鼓,洛阳八门的钟鼓同时敲响。那声音汇聚成洪流,在天地间回荡,传出数十里,惊起邙山群鸟,震动洛水波涛。

礼官们齐声高唱,声音穿透钟鼓:

“九鼎归位——天命永固!”

“四海混一——华夏重光!”

“太初纪元——万世其昌!”

唱毕,欧阳蹄展开早已备好的《太初政令》,开始宣读新政:

“大赦天下,除十恶不赦者,皆释之!”

“减免田赋三成,持续三年!”

“广设学宫,凡适龄童子,皆可入学!”

“劝课农桑,新垦荒地,免税五年!”

“整饬吏治,设御史台,监察百官!”

“开拓海疆,设市舶司,通商远洋!”

每念一条,坛下便是一阵欢呼。当念到“凡科举取士,不同出身,唯才是举”时,那些寒门士子激动得浑身颤抖;当念到“抚恤阵亡将士遗属,赐田宅,免徭役”时,许多老兵当场嚎啕大哭。

新政宣毕,欧阳蹄最后说道:

“此非朕一人之天下,乃天下人之天下。”

“此非朕一人之太初,乃万民之太初。”

“愿自今日始,刀兵入库,马放南山。”

“愿自今日始,老者安之,少者怀之。”

“愿自今日始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