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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书信了尘缘(2 / 2)

但她知道,至少现在,她可以选择——选择放下。

不是被原谅,不是被宽恕。

而是自己,主动地,放下那些执念,那些不甘,那些曾经让她活得像鬼一样的仇恨和算计。

“江南春好,望妹惜取眼前景,怜取身边人。幼女天真,需慈母呵护教导。生活清苦,然心安即是归处。”

惜取眼前景,怜取身边人。

心安即是归处。

婉宁睁开眼,目光落在窗外。

雨还在下,细细密密的,像永远也下不完。院子里的青石板路被洗得发亮,菜畦里的白菜叶子绿得晃眼,墙角那株老梅的新叶在雨中轻轻摇曳。远处,石拱桥在雨幕中若隐若现,偶尔有撑着油纸伞的行人走过,像水墨画里移动的墨点。

这就是她的“眼前景”。

而“身边人”……

她转过头,看向里屋。念宝正在午睡,小小的身子蜷在床上,盖着薄被,小脸睡得红扑扑的,一只手还抱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熊。

这就是她的“身边人”。

她生命里,唯一剩下的、也是最珍贵的“身边人”。

婉宁重新低头,看着手里的信纸。那些工整的字迹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,每一个字都像在说话,在告诉她:过去已经过去了,往前看吧。

她看了很久很久。

久到窗外的雨渐渐小了,久到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,在院子里投下一小片明亮的、湿润的光斑。

然后,她站起身,走到灶膛边。

火已经熄了,只剩一点微红的灰烬。她用火钳拨了拨,添上一小把干草,轻轻吹了吹。火苗重新蹿起来,橙红的,温暖的,跳跃着。

她走回桌边,拿起那封信,又看了一眼。

最后一眼。

然后,她将信纸凑近灶膛里的火苗。

纸张遇火即燃,边缘迅速卷曲,焦黑,化成跳跃的火焰。那些工整的字迹在火中扭曲,变形,最后化为灰烬。火光映着她的脸,明明灭灭,照亮她平静得近乎肃穆的表情。

她看着火焰吞噬那些字句,吞噬那段不堪的过去,吞噬那些曾经让她夜不能寐的罪孽和执念。

像一场无声的祭奠。

祭奠死去的姜婉宁,也祭奠……那个终于学会放下的萧宁。

信纸很快烧完了,只剩一小撮黑色的灰烬,在灶膛里微微发着红光,然后渐渐暗淡下去。

婉宁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
雨已经停了。天空是那种被洗过的、清透的灰蓝色,云层很薄,边缘被阳光镶上了一道金边。空气里有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气息,还有远处河面上飘来的、湿漉漉的水汽。

风吹进来,带着凉意,却不再刺骨。

她深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长长地吐出来。

像吐出了压在胸口很久很久的、沉甸甸的东西。

从此以后,京城,皇宫,公主,沈玉容,薛芳遥,那些算计,那些毒药,那些不堪的过往……

都像这封信一样,化为灰烬,随风散去。

她不再是宁安公主姜婉宁。

她只是萧宁。一个住在江南小镇梧桐巷三号,带着女儿念宝,靠绣花为生的普通妇人。

简单,干净,平凡。

但至少,心安。

“娘亲……”

念宝醒了,揉着眼睛从里屋走出来。孩子看见她站在窗边,走过来,抱住她的腿,仰起小脸:“雨停了吗?”

“停了。”婉宁弯腰抱起女儿,走到门口,“看,出太阳了。”

是的,太阳出来了。从云层缝隙里探出头,金灿灿的,照在湿漉漉的小镇上,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上,照在她们这个小院里,也照在婉宁脸上,暖洋洋的。

念宝伸出小手,接住从屋檐滴下来的最后一滴雨水,然后开心地笑了:“娘亲,水滴亮晶晶的!”

“嗯。”婉宁也笑了,那笑容很淡,却真实,眼睛里有了光,“像念宝的眼睛一样亮。”

孩子更开心了,搂住她的脖子,在她脸上亲了一下。

“娘亲,下午还要绣花花吗?”

“要。”

“那念宝帮娘亲理线!”

“好。”

母女俩回到屋里。婉宁将念宝放在小板凳上,自己重新坐回窗下,拿起针线。孩子真的开始帮她理那些五彩的丝线,虽然理得乱七八糟,一会儿打结一会儿缠在一起,但那认真的小模样,让婉宁心里软得一塌糊涂。

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,将屋子照得通透。那些灰尘在光柱里飞舞,像无数细小的、金色的精灵。

远处传来学堂放学的钟声——其实不是钟,是一截铁轨挂在那里,先生用铁棍敲响的。清脆的,悠长的,在小镇上空回荡。

然后是孩子们的笑语声,脚步声,像潮水一样涌出来,散向四面八方。

念宝竖起耳朵听了听,忽然说:“娘亲,小翠姐姐说,明天学堂要学写字了。用毛笔,蘸墨汁,写在纸上。”

“那念宝要好好学。”

“嗯!”孩子用力点头,“念宝学会了,就给娘亲写信!”

婉宁的手顿了顿。

然后,她笑了,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:“好,娘亲等着念宝的信。”

窗外的阳光正好。

春风和煦。

河面上有船划过,船夫哼着软糯的吴语小调,调子悠扬,在春日清新的空气里飘得很远。

而婉宁坐在这间简陋却干净的小屋里,就着温暖的阳光,一针一线地绣着那件嫁衣上的并蒂莲。身边,女儿在叽叽喳喳地说着学堂里的事,小手笨拙地帮她理着丝线。

一切都那么平常,那么安宁。

像一幅最朴素的江南春景图,没有浓墨重彩,没有惊心动魄,只有淡淡的、真实的生活气息。

而她,终于成了这幅画里,一个安静的、平凡的、却心安理得的存在。

从此,尘缘了断。

前路漫漫,但至少,方向已明。

是向着光的方向。

是向着,有女儿笑声的方向。

是向着,这个虽然清贫却干净温暖的春天。

永不停歇地,走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