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房里,沉闷的撞击声、肉体撕裂的钝响,混合着男人从嘶吼到呜咽、最终只剩气若游丝的求饶。
那声音隔着厚重的实木门,仍丝丝缕缕渗出来,在铺着暗纹地毯的酒店走廊里扭曲变形,像指甲刮过黑板。
整整十分钟,指针每跳一格,都像被拉长成一个世纪。
终于,死寂降临。
“咔哒。”
门被推开。
龙威几乎是跌出来的,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,嘴唇泛着苍白。
他背靠冰冷的墙壁,西装前襟沾着不明污渍,身体抖得厉害。
刚张了张嘴,一股腥甜混杂着酸腐的气味就冲上喉咙——
“呕——”
他猛地弯下腰,秽物倾泻而出,溅在酒店昂贵的土耳其手工地毯上,与那些繁复华丽的花纹搅成一团。
“啧。”一声清晰而不带温度的女声响起。
陆离站在几步之外,长发重新在脑后绾成一丝不乱的发髻,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白皙的脖颈。
她本来精致的眉眼,此刻却凝着霜雪,眼神扫过地上的狼藉时,里面的嫌恶毫不掩饰。
她动作利落地向旁边移开几步,避开飞溅的污点,细高跟鞋的鞋跟敲在铺着地毯的地面上,只发出的一声闷音。
李杰紧随其后走出,轻轻带上门,隔绝了门内可能残留的所有气息。
他依旧面无表情,但那双惯常古井无波的眼睛里,此刻漾开一丝几不可见的涟漪,这是完成了一场复仇后的松弛和喜悦。
他摘下手上薄如皮肤的半透明橡胶手套,指尖微微泛红,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粘腻的触感,他将手套仔细对折,直接扔进走廊旁的垃圾桶内。
“时间还早,”陆离开口,有种疲惫的的微哑,又带着冷感,“你大可以多和‘医生’交流一会儿。他难得有这么‘坦诚’的时刻。”
她的目光转向还在干呕、几乎脱力的龙威,眉头蹙得更紧,那是一种混合了不耐与轻蔑的神情。
“给他根烟,压一压。”她吩咐李杰,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烦躁,“真是上不了台面。拍了十几年打戏,不该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吗?见了血就吐,真是废物。”
李杰默默掏出烟盒,弹出一支,递到龙威颤抖的唇边,又“啪”地一声擦亮打火机。
火光跳跃,映亮龙威惨白汗湿的脸。
他贪婪地深吸一口,烟雾呛入肺腑,带来一阵灼烧般的刺激,暂时压下了翻江倒海的恶心。
可目光不经意扫过紧闭的房门下方——那里,似乎有一线极暗的红色,正缓慢地、无声地渗入地毯的纤维深处。
“老大……那、那是拍戏啊!”龙威的声音破碎,带着哭腔和劫后余生的颤抖,“是糖浆!是颜料!是假的!可里面……里面……”
他死死盯着那扇门,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木头看到后面地狱般的景象,胃部又是一阵剧烈抽搐,喉咙发出“嗬嗬”的声响。
“你再敢吐出来,”陆离的声音陡然贴近,冰冷的气息几乎喷在他耳畔,不高,却字字砸进他骨头缝里,“我就让你跪下去,把吐出来的,一点、一点,舔、回、去。”
龙威浑身剧震,猛地捂住嘴,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,发出“咕咚”一声闷响,竟真的将涌到嘴边的酸水强行咽了回去,随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咳嗽,涕泪横流。
陆离已退开,不再看他,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。
她转向李杰,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语气,仿佛刚才的阴森威胁只是错觉:“玩够了,就让阿祖来解决后面的问题吧,这也算他的业绩了。”
她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个极淡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,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,“放心,赤柱那边,我已经打过招呼了。他们会给‘医生’安排一个……‘宾至如归’的大包间。里面的老朋友们,很久没遇到这么有‘专业背景’的新人了,想必会好好切磋照顾,让他往后余生,都精彩纷呈。”
李杰的眼睛里面一直翻涌着恨意与痛楚,此刻已被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取代,他已经用最激烈的手段报了仇,但大仇得报后,心里却升起一股不知该做什么的细微茫然。
陆离抬起手,指尖轻轻拂过李杰领口上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极微末尘埃。
“好了,李杰。”她开口,声音依旧清冷,却比方才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,“你心里的那根刺,已经拔出来了。以后的日子,好好替我做事,也替你妻子和儿子活下去。”
李杰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些什么,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,最终只化作一个极其用力的点头。
肩膀的线条,在那一瞬间,似乎垮塌下去一点,又立刻绷得更直。
那支撑了他无数个日夜的仇恨烈焰骤然熄灭,留下的不仅是灰烬,还有被火光映照后、终于看清的前路——或许依旧晦暗,但至少,方向握在了陆离手中,也握在了他自己手里。
他替惨死的妻儿讨回了血债,哪怕此刻陆离要他立刻去死,他也觉得自己这条命,值了。
陆离似乎看懂了他眼中汹涌的情绪,没再多言,只是几不可见地颔首,转身看向走廊另一端。
几乎在她转身的同时,安全通道的门被无声推开。
天养生带着他的人马鱼贯而入。
七个人,脚步轻捷如豹,身上带着硝烟与血腥混合的独特气味,眼神锐利,行动间带着训练有素的高效与冷酷。
他们身上几乎没什么多余的痕迹,只有鞋底边缘沾着些不同颜色的灰尘和干涸的暗色斑点。
“离
阿离,楼内清理干净了。”天养生的声音平稳无波,仿佛只是报告完成了一次普通清扫,“所有匪徒均已处理,这两具主犯尸体,确认是医生团队的‘兔子’和‘薇薇’。另外还有一个活口,‘丧邦’,被打断了腿,已经控制住,等下交给关sir。”
他简洁地汇报,没有多余的字眼。
陆离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扫过天养生身后队员抬着的两个黑色裹尸袋,以及被两人架着、腿部以不正常角度弯曲、满脸血污却一声不吭的丧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