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海黏尘呢!”她猛地回头,声音急促,“快试试!”
谢焜昱已经掏出了那个蓝色锦袋。他飞快地撮出一小撮粉末,按在自己指尖早已燃起的那朵小小火焰上——
绿焰跳动了一下,然后,恢复了原本的幽幽绿色,向北斜斜地指着,和之前没有任何变化。谢焜昱盯着那朵火焰,盯着自己没有任何异常感应的手指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……没有任何反应。”他的声音发涩,“那个人不在附近。或者……”他顿了顿,没有说下去。
或者,已经不需要再追踪了,公俊飞已经在这里了。苏清澄深吸一口气,站起身来。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,又抬起头,看向谢焜昱:“他需要个地方修养。”
“走。”谢焜昱的声音恢复了冷静,但那股冷静的地方。”
“哪里安全?”苏清澄问道,她知道不能去姜枫那里。这是他们早就达成的共识。姜前辈有他自己的大事,有他不能轻易消耗的灵力,他们不能给他添麻烦。
“当然是苏家山庄。”谢焜昱已经弯腰,将公俊飞小心翼翼地背了起来。公俊飞比他高半个头,此刻却软绵绵地趴在他背上,像一具没有重量的空壳。谢焜昱调整了一下姿势,让那条搭在他肩上的手臂不至于滑落。
他抬起头,看向苏清澄。
那眼神里,有一种奇怪的、混合着歉意和轻松的东西。
“我的清风执扇,”他说,嘴角甚至微微扯起一个弧度,“可以慢慢飞过去。虽然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虽然不及你的屠煞马车快。”他又顿了顿,那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,带着几分自知之明的不正经,“可看起来会更危险哦~”
他把那个“哦”字拖得长长的,尾音上扬,活像一个明知道自己要倒霉、却还要贫一句嘴的顽劣少年。
苏清澄看着他,看着他背上那个一动不动的公俊飞,看着他明明心里急得要死、嘴上还要贫一句的样子,看着他眼底深处那点算是有但不多的、对她的歉意——她深吸一口气: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谢焜昱的眉头拧成一团,目光扫过四周幽暗的林木,又落在背上软绵绵的公俊飞身上:“不行。”他的声音突然沉下来,带着某种近乎警觉的锐利,“这时候用清风执扇,太显眼了。万一有人盯着……”
“如果要快的话……”话音未落,谢焜昱做出了一个让苏清澄魂飞魄散的举动。他肩膀一松,手臂一撤——公俊飞整个人从他背上滑落,重重摔在厚厚的落叶层上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那具本就奄奄一息的身体在枯叶间砸出一个人形的凹陷。
“谢焜昱——!”苏清澄的眼睛几乎要从眼眶里跳出来。她整个人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了毛,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,一把推开谢焜昱,蹲下身去扶公俊飞,“你他娘的疯了吗!”
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,双手颤抖着托起公俊飞的肩膀,检查他的呼吸和脉搏——还好,还有气,还没被这一下摔死。
“他可是个伤员啊!你——你——”她抬起头,瞪向谢焜昱的眼神里几乎要喷出火来。
谢焜昱却只是蹲在公俊飞身侧,头也不抬地摆摆手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“今天天气不错”:
“死不了的,你放心。”他一边说,一边已经伸手探向公俊飞腰间那个鼓鼓囊囊的百宝袋。手指灵活地解开袋口的系绳,在里面翻找了一阵,然后——掏出了一把折叠起来的长椅。
谢焜昱熟练地扣动机关,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那长椅在他面前展开。他拍了拍椅面,一屁股坐了上去,翘起二郎腿,回头看向苏清澄。
那眼神,那表情,那嘴角勾起的弧度——活脱脱一个偷到了糖吃的混账孩子。“走吧。”他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,“我没有,但是老公有。”
苏清澄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涌了三秒,然后——熄灭了。不是不气了。是气得不知道该说什么。她只能咬着牙,扶着公俊飞站起来,一步一步将他挪到那张长椅旁边。谢焜昱倒也识趣,往旁边挪了挪,腾出位置。苏清澄小心翼翼地将公俊飞放倒在长椅上,让他半躺着,又调整了一下姿势,确保他不会滑下去。
然后她直起身,看向谢焜昱,刚要开口——
谢焜昱已经转过了身。
他背对着她,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和微微耸起的肩膀。那背影看起来轻松随意,甚至有点吊儿郎当,但苏清澄的灵契术却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什么——一丝极淡的、被刻意压下去的涩意。
“灵契术确实可以将我们二人的心意连接在一起。”谢焜昱的声音传来,不高不低,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调子,“可我指尖这海黏尘燃起的火焰……”他抬起手,那朵幽幽的绿焰在他指尖跳动,焰尖依旧向北斜指,“……也是有意识的。”
他顿了顿:“它建议我,独自一人去战斗。”
苏清澄的瞳孔骤然收缩,她张开嘴,想要说什么,想要骂他,想要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——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谢焜昱的嘴唇轻轻翕动,念出一串极短的咒语。苏清澄只觉得脚下一空,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从身下升起,将她整个人托起,向后推去。
“谢焜昱——!”
长椅腾空而起,在空中划出一道银灰色的弧线,向着苏家山庄的方向疾掠而去。椅背上,苏清澄跪坐着,一手扶着昏迷的公俊飞,一手伸向越来越远的那片老林——那里,谢焜昱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后只剩下一个模糊的黑点。
谢焜昱这个混账东西,似乎还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