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一挥。
噗嗤。
一名红袍手下手中的长矛,毫无征兆地刺穿了旁边一个老妇人的胸膛。
“不!!”
利安德发出了一声野兽般的咆哮。他猛地扑向那个老妇人,想要用身体堵住那个血窟窿,但他手上戴着镣铐,根本无能为力。
老妇人抽搐了几下,不动了。
“下一个。”
红袍人冷冷地说道。
又一根长矛举了起来,对准了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。
“别……别杀她……”
利安德跪在地上,眼泪混着鲜血流了下来,“杀我……求你杀我……”
“捡起匕首。”
红袍人的声音像是个恶魔,“杀了那个士兵。否则,这里所有人都得死。那个小女孩会是第一个。”
利安德看着那个小女孩。
小女孩吓傻了,甚至哭不出来,只是死死地盯着利安德,眼神里充满了求生的渴望。
他又看向那个士兵。
士兵瘫在地上,看着那把匕首,又看了看利安德。
突然。
士兵捡起了匕首。
但他没有刺向利安德,而是……刺向了自己的胸口!
“大人!动手吧!”
士兵哭喊着,“用我的命换大家……值了!!”
“住手!!”
利安德猛地一头撞过去,将士兵撞翻在地。匕首划破了士兵的皮肤,但没有刺中心脏。
“不能死……谁都不能死……”
利安德趴在泥水里,像个疯子一样喃喃自语。他的精神已经被逼到了极限。一边是无辜者的生命,一边是自己的信仰。
这根本不是选择。
这是折磨。是把一个圣徒的灵魂放在火上烤。
“真是无聊。”
红袍人失去了耐心,“既然你们这么想死在一起,那就成全你们。”
他高举骨杖。
“献祭开始!”
轰!
所有的石柱同时爆发出一道刺眼的红光,直冲天际。深坑底部的泥水沸腾了,化作一个个扭曲的血色符文,向着所有人的身体钻去。
那种痛苦,比刚才强烈了十倍。
“啊啊啊啊——”
所有人都倒在地上打滚。那种灵魂被撕裂的感觉,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死去。
利安德也倒下了。
他的意识开始模糊。在剧痛中,他的眼前出现了幻觉。
他看到了沃拉克。
那个已经被消灭的、不可一世的污秽之神。
但这一次,沃拉克没有以怪物的形态出现。它变成了一个光点,一个极其复杂的、由无数几何线条构成的光点。
那个光点在他的脑海中旋转、展开、重组。
就像是一把钥匙,正在试图打开他记忆深处的某扇门。
“这是……”
利安德的瞳孔涣散了。
他突然想起来了。
那是很久以前,他在治疗一个被沃拉克深度污染、精神崩溃的士兵时,偶然窥探到的画面。
那个士兵的意识海里,没有恐惧,没有绝望。
只有一个符号。
一个绝对理性的、超越了人类理解范畴的几何符号。
当时,利安德以为那只是士兵的疯癫涂鸦。
但现在,在濒死的边缘,在灵魂被强行抽离的这一刻,他终于看清了。
那不是涂鸦。
那是……地图。
是沃拉克在吞噬了无数生命、解析了无数法则后,留下的唯一“遗产”。
那是通往那个“门”的……坐标。
“不……不能让他们得到……”
利安德猛地咬破了舌尖。剧痛让他唤回了一丝清明。
他意识到,这些红袍人不仅仅是为了献祭。他们是在搜索。他们在通过这种极端的痛苦刺激,搜索每一个幸存者脑海中可能残留的、关于沃拉克的记忆碎片。
他们在找那个坐标!
“啊啊啊啊!!”
利安德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。他不是在求饶,他是在……自我封闭。
他调动起体内最后一丝神圣力量,不是用来防御,而是用来攻击自己的大脑!
他要毁掉这段记忆!
“他在干什么?!”
红袍人察觉到了异常,“这疯子想自毁灵魂?!快!阻止他!!”
数道红色光束射向利安德,想要定住他的精神。
但太晚了。
利安德的七窍流血,他的眼神迅速变得空洞、呆滞。那个复杂的几何符号在他的脑海中碎裂开来,化作无数碎片,散落在他记忆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把那个坐标……藏起来了。
藏在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找不到的、破碎的记忆迷宫里。
“混蛋!!”
红袍人暴怒。他能感觉到,就在刚才那一瞬间,他们离那个坐标只有一步之遥。
“既然你不肯给……那就把你变成傀儡!一点一点地挖!”
红袍人从怀里掏出一颗黑色的水晶,那是“摄魂珠”。他要强行抽取利安德的残魂。
就在这时。
咻——!
一道黑色的闪电,从深坑上方的丛林里射了出来。
噗。
正准备施法的红袍人,手腕一凉。那颗黑色的水晶连同他的半只手掌,直接飞了出去。
“谁?!”
红袍人捂着断手惨叫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一道黑影,像是一只从地狱里冲出来的恶鬼,带着一身的戾气和血腥味,重重地落在了深坑底部。
轰!
泥水四溅。
塞拉斯半跪在地上,手里的匕首还在滴血。他没有看那些红袍人,而是第一时间回头,看向那个倒在泥水里、生死不知的胖子牧师。
利安德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,血沫顺着嘴角不停地往外涌。他的眼神涣散,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一些听不懂的音节。
“傻子……”
塞拉斯的手在颤抖。
他伸出手,想要擦掉利安德脸上的血,却发现怎么擦也擦不干净。
“我说了让你等着我……”
“你他妈的……怎么就是不听话呢……”
塞拉斯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他慢慢站起身。
当他转过身面对那些红袍人时,脸上的悲伤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、能把空气都冻结的杀意。
“你们。”
塞拉斯举起匕首,指着那个红袍人首领。
“刚才这只手碰了他?”
“那我就把你的手剁下来。”
“这双眼睛看了他?”
“那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。”
“你们想玩献祭?”
塞拉斯咧开嘴,露出了一个比恶魔还要狰狞的笑容。
“好啊。”
“今天,老子就陪你们玩个够。”
“祭品……就是你们所有人。”
轰!
塞拉斯的身影消失了。
下一秒,深坑里亮起了一道凄艳的血光。
杀戮,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