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玄凌递来的注射器还带着体温。
苏清漪伸手接过,指尖在玻璃管壁上一搭,就察觉到分量不对。
太轻了。
管里的液体透明,晃动时也不像高浓度葡萄糖那样粘稠。
是清水。
苏清漪眉梢微挑,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垮下一寸。
“你没用?”
“我若是用了,他们就信你真有解药。”夜玄凌的声音压得很低,他微微俯身,身上硝烟和松木混合的气味将她笼罩,“可你没有。”
苏清漪抬起头,对上夜玄凌的眼睛。
两人心里都很清楚。
这支续命剂要是真的打进他身体,北境的余孽就会认定药神名不虚传,转而更加疯狂的追杀苏清漪。
现在这支没动的针管,反而能让他们心生怀疑。
“王爷赌性真大。”苏清漪灵巧的转着手里的注射器,随手塞进袖袋,“也不怕把自己赌成个寡妇……哦不对,鳏夫。”
夜玄凌没理会她的贫嘴,不动声色的替她挡住风口,然后翻身上马,朝她伸出手:“上来。”
“不用,我有腿。”
“我没耐心等你挪回去。那群人鼻子灵得很。”
苏清一撇嘴,还没来得及反驳,腰上就是一紧,整个人被提了起来,下一秒就稳稳坐在马背上,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膛。
战马嘶鸣,飞奔而去。
回城的路有些颠簸。
苏清漪借着整理衣袖的动作,极其隐蔽的将一撮从地底巢穴蹭来的蓝灰色粉末,均匀的抹在袖口。
这是地火熔岩冷却后的伴生灰,也是北境祭祀中忌讳的死灰。
懂行的人只要看见,就会明白育神炉已经废了。
进了城门,喧嚣扑面而来。
“去百草堂后巷。”苏清漪低声道。
夜玄凌勒马改道,马蹄声在青石板上敲出急促的节奏。
百草堂后巷平日里堆满药渣,今天却很清净。
阿沅正等在那里,手里提着一个紫檀木药箱,眼底满是焦灼。
战马没有减速,只是擦着巷口掠过。
苏清漪朝阿沅递了个眼色。
阿沅立刻会意,脚下故意一绊,“哎呀”一声,手里的紫檀木箱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哗啦”一阵脆响。
几个蹲守在附近的乞丐立刻竖起了耳朵。
药箱摔得四分五裂,里面的瓶罐碎了一地。
在一堆药材残骸中,几支用空的琉璃注射器残壳格外显眼。
管壁干干净净,别说金血,连水珠都没有。
“完了!大小姐让我保管的最后几支神药……”阿沅跪在地上,哭喊着去捡那些碎片,指缝间却巧妙的把几片染了色的碎瓷片混了进去。
这一幕,被巷口几个闲汉尽收眼底。
不出半天,一条消息就通过特殊渠道,传到了北境残部的耳朵里:苏清漪金血耗尽,夜玄凌手里的续命剂是假的,那位摄政王体内的蛊毒不出三天就会反噬。
京城南市,一家叫回春堂的小药铺里。
一个妇人穿着粗布衣裳,面容枯槁,正在后院煎药。
她手里拿着一把破蒲扇,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炉火。
她是柳娘,厉沧生生前得意的药婢,也是唯一带着主炉骨哨逃出来的人。
此时,一只灰鸽扑棱着翅膀落在窗棂上。
柳娘取下信筒展开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果然是样子货。”她把纸条扔进药炉,“没了金血,我看你怎么镇住蛊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