祭坛内瞬间安静下来,落针可闻,气氛比岩浆倒灌时还要沉重几分。
右手掌心的伤口一阵抽痛,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青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“啪嗒”声。
在这死寂的祭坛里,这声音显得格外清晰。
苏清漪的余光瞥向夜玄凌。男人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那把跟了他多年的玄铁短刃已经出鞘三寸,刀锋的寒气让她侧脸的皮肤绷紧。
对夜玄凌这种掌控一切的摄政王而言,发现自己的人生是一场被人安排好的骗局,是无法容忍的。
如果他前半生经历的仇恨和痛苦,都只是别人笔下的一段故事,他会先杀了那个写故事的人,再亲手毁掉这个世界。
“作者?”
苏清漪忽然笑了,笑声因为缺氧和疲惫而有些沙哑。
她转过头,任由被熏黑的长发散落肩头,那双异常冷静的眸子,直直撞进夜玄凌深不见底的视线里。
“巫偃,你在阴沟里待久了,以为人人都在和你一样操纵棋子。”
她猛地撕下外袍上烧焦的内衬,左手从余烬里抓起一把温热的炭灰,混着右手掌心涌出的鲜血,在那石碑的裂缝处飞快书写。
指尖在粗糙石面上摩擦的痛感十分清晰,她却毫不在意,笔画间充满了决绝。
[药无神,人有心。凡能辨百草、救苍生者,皆可为药神!]
最后一点血迹落下,《大靖新修本草·序》几个大字在昏暗的火光下,竟透出一种不属于巫术的力量。
“夜玄凌,看清楚了,这世上没什么天命,只有人命。”苏清漪大口喘气,肺里像是着了火,“他口中的作者,是指我编纂了那本《急救手册》,是我在决定谁生谁死!如果救活那些本该死的人也算操纵命运,那这个执笔人,我苏清漪当定了!”
原本因巫偃的话而恐慌的女子们,被这声厉喝震得回过神来。
阿沅第一个反应过来,她颤抖的抹掉眼泪,猛地从怀里掏出代表医鉴司身份的青铜腰牌,高高举起:“苏大人说得对!我们不是药渣!我等愿以性命担保,苏大人刊印的《急救手册》入京以来,已在城郊救活溺水、风寒、产后血崩者共计三百二十七人!这每一个活生生的人,就是神谕!”
“对!我邻居家的二娃,就是靠大人的方子救回来的!”
“这才是神迹!这才是我们要拜的药神!”
几十个劫后余生的女子齐声呐喊,那声浪在大厅里激荡,震落了祭坛穹顶积攒了数百年的残灰。
夜玄凌凝视着苏清漪的侧脸。
她很狼狈,额头上是汗水和灰尘混在一起的污渍,手上的伤口还在流血,但她眼中的光芒,那种不肯屈服的劲头,不属于任何神明。
神不会流血,更不会为了救几个平民,把自己弄到生死关头。
夜玄凌握在短刃上的手指缓缓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