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杏林墟笼罩着一层薄药雾。空气里混着当归的苦味和甘草的甜味,还有各种香料的气息,闻起来就像银子一样实在。
苏清漪打了个哈欠,眼角被逼出一滴泪。
昨晚她给几百个戥秤都抹了磁石粉,腰现在还酸得厉害。
这种体力活真不是人干的。
“大人,您这脸色……”阿沅一边利索的铺开摊位,一边忧心的看着苏清漪,“要是摄政王瞧见了,准得说奴婢没伺候好。”
“他管得着吗?”苏清漪揉了揉发酸的肩膀。
心口传来一阵隐约的钝痛。
是同心子在作祟。那个腹黑的男人正躲在暗处,他的心绪波动太大,连带着苏清漪都感到胸口发闷。
苏清漪顺着那股感应,眼神往不远处的聚宝楼二层扫了一眼。
雕花木窗半掩,隐约露出一截玄色的衣角。
装,你就接着装。
苏清漪收回视线,指尖拈起一张发黄的残页。
这是陈九娘留下的痘疹方,原本是百草堂的宝贝,现在被她裁成了上百个碎条。
“听好了,谁能补全这残页上最后一味药,不管男女老少,都能进医鉴司新署。”苏清漪的声音不大,却在嘈杂的药市里精准的落入每个人耳中。
“黄毛丫头,在这儿玩什么过家家?”一个大腹便便的药商路过,斜着眼嗤笑,“连药师袍都没混上一件,也敢在这儿考校天下的行家?散了散了,别耽误大家伙儿做买卖。”
苏清漪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这种龙套台词,她以前写小说时用过不下五十次。
苏清漪随手抓起一把案台上的升麻,指尖轻轻一捻,一股辛辣的气息散开。
“懂药的人,能闻出这方子缺的是表散之力。”她淡淡的说。
没过多久,怪事发生了。
那些原本在各个摊位前挑拣的药客们,突然发出一阵惊呼。
“邪门了,这秤怎么往高台那边歪?”
“我的戥秤也是!明明没放药,秤杆子自己就翘起来了!”
原本散乱的人群,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着,齐刷刷的看向苏清漪所在的高台。
苏清漪看着台下那些敬畏又惊恐的眼睛,心里没什么感觉。
地磁感应和物理磁吸这种东西,在古人眼里就是神迹。
这届观众的科学素养确实有待提高。
一个穿着补丁衣裳、满手是泥的老婆婆颤巍巍的挤出人群,怀里死死的抱着个粗糙的小瓷罐。
“大人,老婆子没读过书,这方子我不识字。可我这儿有一罐自制的止咳膏,救过不少穷苦孩子,您……您能瞧瞧吗?”
阿沅下意识想拦,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,万一有诈……
苏清漪却已经伸手接了过来。
瓷罐边沿有个缺口,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旧物。
她掀开盖子,一股浓郁不刺鼻的药香扑面而来。
苏清漪指尖沾了一点,直接送进嘴里。
微苦,带点回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