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教授几乎跳起来,不行!这是我们唯一一次如此接近一个相对完整、处于活跃状态的核心!张伟带回了关键的坐标参数,他本身也成了特殊的接收器!我们应该冒险尝试进行更深入、更可控的信息交换!哪怕只是单向的读取,也可能获取关于沉眠者本质、仪式具体机制的无价知识!这是科学上前所未有的机会!
科学?磐石冷哼一声,声音低沉,我们差点全军覆没。潜水器差点回不来,张伟变成这样,整艘船都在发生怪事。再深入?拿什么去交换?所有人的命吗?我支持撤离。
众人的目光投向张伟。他低着头,内心如同风暴中的海面。一方面,是对那黑暗卵、对烙印深处涌出的冰冷知识本能的恐惧和排斥;另一方面,一种诡异的、被知识本身诱惑的感觉,如同毒蛇般在他心底嘶嘶作响。他知道得越多,就越想靠近真相,哪怕真相会将他彻底吞噬。这种矛盾几乎要将他撕裂。
我们不是来满足好奇心,或者充当宇宙真理的探险家的。林薇的声音斩断了沉默,也压下了张伟内心的躁动,我们是来寻找让人类在这个变得疯狂的世界里,继续生存下去的方法。现在,我们可能已经找到了一个方向——不是蛮力摧毁单个几乎无法摧毁的锚点,而是利用张伟带回的参数,研究如何干扰、切断七个锚点之间的共鸣网络。破坏它们的协同,让仪式无法完成。这才是我们现阶段应该集中所有资源去做的事。
她目光如炬,看着秦教授,继续冒险,尤其是让张伟这样不稳定的‘连接点’再次近距离接触核心,最大的可能不是获取更多知识,而是让他彻底变成锚点的一部分,甚至成为提前引动仪式的关键催化剂。你愿意承担这个后果吗?
秦教授张了张嘴,最终颓然坐下,眼镜后的眼神挣扎不已,但没再反驳。
返航命令下达。深渊之门号调转航向,开始漫长的归途。
返航途中,张伟的状况继续恶化。他开始出现间歇性的、完全不受控制的时空闪回。
有时,他会突然看到几秒后的未来片段:旁边船员手中的水杯即将滑落打翻;前方走廊转角会有人突然走出;舷窗外会掠过一只特定形态的海鸟。这些片段清晰得如同真实发生,然后在下一秒或几秒后,现实精确地重现他所见的画面。
有时,则是更可怕的感觉错位。他会感到自己的意识同时存在于两个甚至三个地方:一个在船舱里,感受着椅子的坚硬和空气的微凉;另一个仿佛沉在冰冷黑暗的深海中,被无数粘稠的触感包裹;还有一个,则悬浮在某个充满扭曲几何光和永恒叹息的虚无空间里。
这种撕裂感让他精神极度疲惫,意识涣散,甚至有一次在行走时因为突然的闪回而踉跄摔倒。林薇不得不时刻跟在他附近,用自己同样所剩不多的灵能,为他构筑一个脆弱但持续的精神稳定场,强行将他的意识锚定在当下的现实。
一次深夜,秦教授找到独自在休息室忍受头痛的张伟。
你正在变成一座桥。秦教授开门见山,声音压得很低,一座连接人类可理解的现实,和那些…不可名状之物的桥。这非常危险,张伟。桥梁可能被来自任何一方的力量冲垮,也可能被双向的洪流撕碎。
张伟按着抽痛的太阳穴,没有说话。
但这也可能是我们唯一的希望。秦教授眼中闪着复杂的光,如果你能学会控制这种连接,而不是被它控制…如果你能利用这种特殊的感知,去解读那些锚点之间的共鸣,找到其中的薄弱环节…甚至,只是作为一个预警系统。你必须尝试掌控它,至少是部分掌控。否则,你会在抵达港口之前,就被自己脑子里那些东西逼疯,或者…变成别的什么。
张伟抬起头,左眼在昏暗灯光下泛着非人的微光。掌控?怎么掌控?那些东西…像潮水,像噪音,无时无刻不在涌进来。
从识别开始。秦教授拿出一份他整理的、基于张伟之前描述和张伟带回参数推导出的初步共鸣模型,试着区分哪些是你自己的感知和记忆,哪些是外来的‘信息噪音’。给你的闪回分类,哪些是关于未来的真实预兆,哪些只是混乱的时空残影。这很难,但你必须开始做。否则,林薇也护不住你太久。
几天后的一个夜晚,母舰航行在平静的夜海上。张伟独自走上甲板,海风带着咸腥味吹拂着他。他下意识地用恢复视力的左眼,望向南方,南海的方向。
视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,穿透了现实与虚幻的薄纱。
他清晰地看到,在南海那片死寂水域的中心,在那不断加速的心跳源头,一个难以形容的庞大存在,正缓缓地、极其缓慢地,睁开了一只“眼睛”。
那不是生物的眼睛,也不是马里亚纳那个黑暗卵。那是由无数旋转的、燃烧着冰冷紫色火焰的微小星系构成的巨大漩涡,漩涡中心是深不见底的终极黑暗。那只星系之眼,带着无边的漠然和一丝被惊扰后的冰冷怒意,跨越了数千公里的距离,遥遥地“望”向了他。
就在被那视线锁定的瞬间,张伟怀中一直贴身携带的陈海留下的那块老旧怀表,表壳上那些仿佛天然形成的紫色纹路,骤然变得滚烫,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,通过这块怀表,也通过张伟这个不稳定的连接点,被同时触动了。
深渊的凝视,从未如此清晰而接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