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净化成功，但……”秦教授看向张伟苍白的脸，“下次不能再接触丙级以上的遗物，至少在你的左眼完全稳定之前。”
实验数据揭示了更多细节。
当张伟深度使用能力时，周围三米内的现实稳定性指数会出现剧烈波动。先是因矛盾场的展开而下降百分之十五到四十，然后在净化成功后回升，甚至比初始值高出百分之五到十。这个过程像一次“震荡疗法”，先破坏后修复。
但如果频率过高或强度过大，局部现实可能会出现累积性损伤——就像反复弯折金属，最终会导致金属疲劳断裂。
“你需要学会控制波动的幅度和频率。”陆云舟在分析会议上指出，“就像医生用药，剂量太小无效，剂量太大会产生副作用。我们必须找到你的‘治疗窗口’。”
接下来的两周是系统性训练。
叶晚晴升级了情绪防火墙。她设计了一套更复杂的认知训练程序，让张伟在催眠状态下反复接触模拟的污染情绪，学习如何快速建立“观察性自我”，隔离、审视、消化那些负面残留。
“想象你是一个博物馆的策展人。”叶晚晴在训练中说，“那些负面情绪是展品，你负责分类、标签、保存，但不被它们感染。你是管理者，不是藏品。”
林薇则开发了灵能协作净化协议。她的灵能场特性是稳定和纯净，正好可以中和张伟矛盾场中过于尖锐的部分。两人开始练习同步——不是简单的叠加，而是找到共振频率，让两种能力像左右手一样协同工作。
第一次同步练习时，张伟的矛盾场过于强大，差点冲垮林薇的灵能场。第二次，林薇的灵能场又过于温和，无法有效支持张伟。直到第七次尝试，他们才找到那个微妙的平衡点：张伟负责解析和注入矛盾逻辑，林薇负责稳定情绪和提供锚点。
“像跳舞。”林薇在练习后说，额头有细密的汗珠，“需要完全信任对方的节奏。”
陆云舟制定了能力分级应用标准。他将遗物污染分为五个等级：丁级（微弱，可忽略）、丙级下等（可净化，风险低）、丙级中等（需谨慎，有风险）、丙级上等（高风险，需团队协作）、乙级及以上（禁止接触，需研究对策）。同时，技术团队开发了新一代辅助装备：可调节输出功率的稳定手套、含有镇静成分的快速鼻吸剂、实时监测左眼晶体状态的隐形眼镜式传感器。
训练间隙，张伟开始花时间陪伴马小川。
少年对张伟的依赖日益明显。他不再躲闪张伟的目光，反而经常主动找张伟说话，问一些关于能力控制的问题。他的“共感”能力在基地相对安全的环境下逐渐稳定，但依然敏感得像裸露的神经。
“张哥，你怎么做到不害怕那些声音的？”有一次马小川问。
张伟想了想：“我不是不害怕，是学会了和害怕共存。就像住在海边的人，不会因为怕海浪就不出门，而是学会看潮汐表，知道什么时候该远离，什么时候可以靠近。”
他教马小川一些基础的自我保护技巧：如何识别情绪的“气味”，如何建立心理距离，如何在感觉不堪重负时及时求助。马小川学得很快，这孩子的天赋像未经雕琢的钻石，纯粹但易碎。
张伟从他身上看到了某种可能性——一种未被污染侵蚀的、天然的灵敏感知。如果引导得当，马小川也许能成长为一种全新的异常应对者：不是用力量对抗污染，而是用感知理解污染，然后用纯度的力量净化它。
外部情报在这一时期带来了新的压力。
苏芮破译了逐星会另一处据点的加密文件，发现了关于张伟能力的大量推测报告，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七十。更令人不安的是，文件中包含针对性的反制研究：如何用更强的污染源“过载”张伟的左眼晶体，如何用特定频率干扰矛盾场的稳定性，甚至如何利用张伟净化后的“情绪残留”反向追踪他的位置。
“他们把你研究得很透。”苏芮在情报简报会上说，“而且他们在策划一次大规模仪式。我们截获的通讯片段显示，地点可能在三个历史悠久的灵脉节点城市之一：西安、耶路撒冷，或者马丘比丘。目的是‘主动撕裂现实裂缝，迎接星光’。时间窗口在三个月到六个月内。”
会议室气氛凝重。
张伟在沉默中举起手。
“如果逐星会要制造新的污染点，或者激活旧的，我们应该在它们造成更大危害前，尝试阻止或净化。”他的声音平静但坚定，“净痕不能只停留在实验室。我可以当先锋……但需要更好的团队和计划。”
周教授看着他，又看了看林薇、陆云舟、秦教授。
“批准成立快速反应与净化小组，代号‘净痕小组’。”最后他说，“林薇任组长，张伟为核心，磐石小队提供安保，叶晚晴、马小川随队，陆云舟提供技术支持。首个任务：调查C市。”
C市，沿海历史名城，多朝古港，民间海神信仰浓厚，历史异常事件记载超过两百起。最近一个月，当地报告了十七起集体噩梦事件和九起不明原因的幻听案例。逐星会在这个区域的活动频率在过去两周增加了三倍。
任务目标：调查异常源头，评估污染等级，如果可能，进行净化。
“记住，”周教授在任务下达时说，“你们是去调查和评估，不是去决战。如果情况超出能力范围，立刻撤退。张伟，你的安全是第一优先。”
张伟点点头，但左眼深处的星河在缓慢旋转。他知道，这一次不再是实验室里的可控实验。
这一次，他们要踏入真正的战场。
而在南海深处，方舟的自检脉冲，在今夜第一次出现了模仿人类“悲悯”频率的完整波形。波形持续了七秒，然后消失，像是某种试探，又像是某种……学习进度的展示。
它学得很快。
比任何人预想的都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