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航向迷雾(1 / 2)

探索者号切开南太平洋的灰色海水时,张伟左眼的黑色纹路开始发热。

不是刺痛,是一种缓慢的、持续的低热,像皮肤下埋着一小块温热的玉石。他站在舰桥了望窗前,看着外面铅灰色的天空和同样铅灰色的海面。海天交界线模糊不清,整个世界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,只有深浅不一的灰。

船是改装过的科考船,外表普通,白蓝涂装,船体印着某海洋研究所的标志。但内部结构全部重构了。动力系统升级,静音推进,电磁屏蔽层加厚,生活区和作业区之间加装了可密封的隔离门。船底有专用舱室,停放着一艘代号“归墟行者II型”的小型深潜器。

“我们已经进入目标海域外围。”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海员,姓陈,脸上布满海风和阳光刻下的皱纹。他指着雷达屏幕,“看这里,磁场开始异常了。”

屏幕上,代表船身位置的绿点周围,浮现出一圈圈淡红色的波纹。那是磁场紊乱的图示。更远处,本该空旷的海面上,偶尔会出现短暂的、闪烁的回波信号,形状像岛屿,但几秒后就消失了。

“鬼岛。”陈船长点燃一支烟,烟雾在密闭的舰桥里缓缓上升,“老船员都这么叫。雷达看见了,眼睛看不见。有人说是海市蜃楼,有人说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反射信号。”

GPS信号也开始漂移。船载导航系统显示的位置,与天文测算和惯性导航得出的位置,误差已经超过三海里。技术人员不得不关闭自动导航,改用传统航法——六分仪测星,结合海图和经验判断。

入夜后,更诡异的现象出现了。

海面下浮现出大片的生物荧光。幽幽的蓝绿色光芒,像无数只眼睛在深海中睁开。但那些光点的排列方式极不自然——不是随机的,而是精确的几何图案:六边形阵列,螺旋线,甚至出现了类似分形结构的复杂图形。

最令人不安的是,这些荧光图案会随着探索者号的行进而移动。船向左转,图案也跟着左移,始终保持在前方约一百米处,像在引路,又像在观察。

“我跑船三十年,没见过这样的。”大副是个沉默寡言的汉子,此刻也忍不住开口,“荧光虫发光是随机的,哪有排成队形跟着船走的?”

张伟的左眼能看到更多。那些荧光不是简单的生物光,是某种能量在海水中的显化。每个光点都是一个微型的能量节点,节点之间有无形的连线,构成一个庞大的、覆盖整片海域的能量网络。而探索者号此刻正航行在这个网络的边缘,像一只虫子爬过蜘蛛网的表面。

深夜,张伟独自来到船尾甲板。海风很大,带着刺骨的湿冷。他闭上眼睛,放松对左眼的控制,允许感知层级缓慢提升。

然后他“听”到了。

极其低沉,极其缓慢,像从地心深处传来的震动。不是通过耳朵,是直接作用于意识。那声音混合了管风琴的低音、鲸鱼的歌唱、还有某种非生物的、机械的嗡鸣。旋律无法用人类的音乐理论描述,它不符合任何音阶,节奏忽快忽慢,时而绵长如叹息,时而短促如痉挛。

这种“音乐”带来的不是恐惧,而是一种诡异的宁静。听久了,会忘记自己的名字,忘记为什么在这里,忘记时间在流逝。一切焦虑、责任、欲望都变得微不足道,只想沉入这片声音的海洋,永远不再浮起。

宁静的疯狂。

张伟猛地睁开眼睛,切断感知。额头已经布满冷汗。他扶着栏杆,大口喘气,左眼的黑色纹路热得发烫,像刚被烙铁烫过。

“你听到了,对不对?”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她披着外套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杯热茶。

张伟接过茶,暖意从掌心传来。他点点头:“你也听到了?”

“不是用耳朵。”林薇指着自己的太阳穴,“是灵能感知。这片海域的集体潜意识……不对劲。太古老,太沉重,而且夹杂着非人的东西。”

接下来的航程中,团队状态开始出现微妙变化。

张伟作为主要传感器,需要持续监控环境,消耗极大。他每天必须进入特制的“静默舱”休息四小时——那是一个完全屏蔽内外信号的小房间,墙壁内嵌了最高规格的稳定锚,能最大限度隔绝外部影响。即使如此,每次出来时,他依然脸色苍白,眼中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。

林薇负责全局调度。她组织简单的娱乐活动:甲板烧烤,电影放映,甚至搞了一次扑克牌比赛。这些看似无聊的安排,有效缓解了长期航行的压抑感。她坚持每天晚饭后与张伟单独散步二十分钟,不谈工作,只聊日常——基地的新鲜事,张小雅最近的学习情况,甚至讨论某本书的读后感。这些平凡的对话,像锚点,把张伟牢牢固定在“人”的维度。

叶晚晴记录着所有队员的生理心理数据。她发现一个规律:进入这片海域后,人员的创造力和直觉有轻微提升。有个技术员突然解出了一个困扰他三个月的编程难题;有个船员说自己梦见了从未见过的海洋生物,醒来后画出的素描竟然与古生物图鉴上的某种灭绝物种高度相似。

但代价是逻辑严谨性和情绪稳定性的下降。平时严谨的磐石队员,开始犯一些低级错误——忘记检查装备,轮班时间记错。情绪波动也更明显,一点小事就可能引发争吵或抑郁。

“环境在潜移默化地重塑我们的思维模式。”叶晚晴在简报会上说,“这里的高浓度异常能量场,可能放大了右脑的直觉功能,同时抑制了左脑的逻辑功能。我调整了心理支持方案,增加了逻辑训练和情绪稳定性练习。”

磐石小队保持高度警戒。队员们轮班巡逻,检查每一个角落。几个老兵在休息时,会分享自己经历过的海上诡异事件:某次在印度洋,雷达显示有船靠近,但肉眼和望远镜什么都看不见,最后那艘“鬼船”从他们船身中穿了过去;另一次在北大西洋,整艘船的人同时做了同一个梦,梦见海底有城市在发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