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些故事无形中加强了团队的心理准备——当怪事真的发生时,至少不会完全不知所措。
第三天,侦查有了实质发现。
“深瞳”探测器投放下水。这种小型水下无人机搭载了模仿张伟左眼部分功能的传感器,能探测能量异常和污染浓度。探测器下潜到三千米深度时,传回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海底不是平坦的。那里有一片规模惊人的建筑群,半塌陷状态,但依然能看出曾经的宏伟。建筑材质是某种暗绿色的石头,表面布满蜂窝状孔洞,看起来像腐败的珊瑚,又像某种生物的骨骼。结构风格与已知任何文明都不同——没有直角,所有线条都是曲线和螺旋;没有门窗,只有大小不一的洞口;有些建筑像扭曲的塔楼,有些像巨大的蘑菇,还有些像从海底生长出来的、凝固的触手。
声呐扫描显示,建筑群中心有一个强烈的能量源。读数模式与方舟类似,但更“尖锐”,更“不稳定”。秦教授在远程分析后形容:“像伤口在溃烂,而不是心脏在跳动。那可能是一个失败的锚点,或者一个被污染的能量节点。”
探测器传回的画面中,偶尔有巨大的影子在建筑间缓慢移动。影子模糊不清,轮廓不断变化,时而有触手,时而有翅膀,时而又变成纯粹的几何形状。分析显示,这些影子不是实体生物,是高浓度的、具有拟态能力的污染能量团——某种“概念”或“情绪”在异常环境下的具象化。
“星之眷族。”苏芮对比资料后得出结论,“或者至少是它们的能量投影。传说中侍奉旧神的眷族,本质可能是某种超越物质形态的存在,能在能量和物质之间转换。”
第四天,他们发现了逐星会的踪迹。
雷达发现一艘渔船在附近海域游弋,行为可疑——它不捕鱼,只是在固定区域绕圈。望远镜观察发现,船上有几个人穿着类似C市黑袍的服装,只是换成了更适合海上活动的深蓝色防水服。
“探索者号”保持隐蔽监视。通过高倍摄像机,他们看到对方往海里投放了一些金属箱状物体。那些物体沉入水中后,发出微弱的声呐信号,像信标。
“他们在布设阵列。”陆云舟分析声呐数据,“可能是某种能量引导装置,为仪式做准备。”
当晚,张伟在静默舱中进行了一次深度感知尝试。他主动连接左眼的黑色纹路,顺着那道微热的共鸣,去追踪“音乐”的来源。
意识穿过深海,穿过塌陷的建筑群,来到最深处。
那里有一个巨大的、无法形容的结构。部分像水晶,折射着不存在的光;部分像腐烂的血肉,缓慢蠕动;部分像机器,有规律的搏动。整个结构像一颗畸形的心脏,每一次搏动都释放出扭曲现实的波动。波动所到之处,海底的石头会短暂地变成半透明,鱼群会突然改变行为模式,甚至海水的密度都会出现微妙变化。
而在这颗“心脏”周围,徘徊着许多星光构成的虚影。那些虚影有模糊的人形轮廓,但细节不断变化,有时多出手臂,有时头部裂开露出另一张脸。它们没有实体,只是纯粹的能量聚合体,散发着非人的智慧感。
更让张伟不安的是,当他“看”向那颗心脏时,心脏的搏动突然停顿了一拍。紧接着,一股混合着贪婪与欢迎的“视线”投了过来。那视线像冰冷的触手,缠绕住他的意识,试图把他拉近。
张伟猛地切断连接,从静坐中惊醒。浑身湿透,左眼的黑色纹路热得几乎要燃烧。
情况比预想复杂太多。海底不仅有可能的拉莱耶遗迹和逐星会目标,还有活跃的疑似星之眷族能量实体,以及一个可能是天然形成、也可能被古代文明改造过的“污染核心”。
周教授在远程会议中听完汇报,沉默了很久。
“授权RRPT小组在确保安全的前提下,进行一次有限的、载人的近距离侦察。”最终他做出决定,“目标:确认污染核心的性质、逐星会的具体计划、评估直接威胁等级。必要时,可尝试小规模干扰,但严禁深入核心。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,立刻撤离。”
“探索者号”在夜色和浓雾的掩护下,悄然下锚。海面之下的荧光图案此刻组成了一张扭曲的脸——没有五官,只有两个巨大的空洞,像眼睛,正对着船底。
张伟、林薇、磐石和两名技术员,开始做最后的潜水准备。“归墟行者II型”已经检查完毕,静候在发射舱。
张伟穿上“静默”潜水服,检查装备:悖论手雷,声呐干扰弹,深瞳探测器的遥控终端。最后,他摸了摸左眼上的黑色纹路。那道纹路在昏暗的舱室灯光下,宛如一道通往深渊的裂痕,此刻正散发着微弱但持续的温热。
林薇走到他身边,握住他的手。
“准备好了?”她问。
张伟点头,透过潜水服的面罩,看向舱门外那片漆黑的海水。
“准备好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