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同意。”林薇决断，“但绝对快速。磐石，掩护。张伟，找到护盾弱点。”
张伟的左眼超负荷运转。晶体表面的黑色纹路像活过来一样蠕动，热量几乎要烧穿眼皮。他“看”向最近那根信标的能量护盾。
护盾的结构很复杂，是多层能量场叠加而成。但任何结构都有弱点——就像最坚固的盔甲也有缝隙。张伟找到了：护盾底部，与建筑接触的位置，有一个微小的相位不匹配点。那是能量流动的盲区。
“机械臂，七点钟方向，距离护盾表面零点五米处，投掷悖论手雷。”张伟语速极快，“延迟引爆，零点五秒。”
技术员手指在控制面板上飞舞。机械臂举起一枚银色的小型手雷，精准投出。
手雷撞在护盾表面，没有弹开，而是黏附在上面。零点五秒后，引爆。
没有爆炸声，只有一圈银灰色的波纹从爆点扩散开。波纹所到之处，护盾剧烈闪烁，像电压不稳的灯泡，发出刺耳的滋滋声。多层能量场的叠加结构被矛盾信息脉冲扰乱，相位错乱，互相干扰。
护盾破碎了。
“现在！”张伟吼道。
机械臂再次伸出，抓住信标上半部分，全力一折。
金属断裂的刺耳声响透过水体传来。信标上半截被硬生生折断，断口处喷出暗红色的能量流，像动脉被切断。能量流在海水中扩散，染红了一片水域。
瞬间，整座海底城市“惊醒”了。
所有能量团变得狂暴，移动速度加快数倍。那些尖叫的面孔云发出无声的咆哮，几何光影怪物疯狂变幻形态，法则扭曲区域的范围扩大。城市中心，那个“污染核心”的搏动加速到令人心悸的频率，光芒大盛，把周围的海水染成诡异的紫黑色。
一声无法用声音形容的咆哮在所有人大脑中炸响。
那不是声音，是纯粹的情绪冲击——愤怒、饥饿、被惊扰的暴怒，还有某种古老的、非人的狂喜。冲击力之强，即使有灵能屏障和潜水器屏蔽，张伟依然感到鼻腔一热，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。是血。
更可怕的变化发生在城市中心。
那七尊巨大的、非人形雕像，眼睛部位同时亮起。每尊雕像的眼睛颜色不同：赤红、暗金、幽蓝、惨绿、浊黄、深紫、纯黑。七道光束从雕像眼中射出，不是直线，是弯曲的、追踪的光束，扫向潜水器。
“规避！”林薇嘶喊，双手在控制面板上飞舞。
潜水器猛地侧倾，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第一道赤红光束。光束擦过外壳，留下一条焦黑的痕迹，边缘的金属瞬间熔化成液态。
第二道暗金光束从下方袭来。磐石操作武器系统拦截，能量脉冲炮连续射击，在光束路径上制造干扰。光束稍稍偏转，击中了旁边的建筑，整座建筑像被无形巨锤击中，轰然坍塌。
第三道，第四道，第五道……
张伟的左眼在燃烧。他强迫自己“看”那些光束的扫描规律，寻找能量缝隙。视野里的一切都在旋转、扭曲，理智像沙堡一样在崩塌边缘。但他必须坚持。
“左满舵！下潜三十米！现在！”他吼道。
林薇没有质疑，立刻执行。潜水器像受惊的鱼，猛地向下扎去。一道幽蓝光束从头顶掠过，击中上方的建筑，建筑表面瞬间结出厚厚的冰层。
六道光束同时从不同方向袭来，封死了所有闪避空间。
只剩最后一道缝隙——两道光束交叉的那个微小夹角。
“冲过去！”张伟的声音已经不像人类。
林薇咬牙，推进器全开。潜水器像一支离弦的箭，射向那个死亡夹角。
机身剧烈震动，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左舷擦过惨绿光束，防护层被腐蚀掉一大块；右舷擦过深紫光束，设备舱冒出电火花。但，他们冲过去了。
“全速上浮！”林薇启动紧急上浮协议。
潜水器像被无形巨手向上抛去。后方，海底的光芒越来越盛，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漫长的沉睡中苏醒。
张伟在剧烈颠簸中，强迫自己回头，透过观察窗看向后方。
他看到了终生难忘的景象。
城市中心那个巨大的凹陷处，海水被无形的力量排开。一个庞大的轮廓正缓缓从凹陷中“坐起”。那轮廓由腐烂的血肉和璀璨的星光共同构成，勉强有类人形的躯干，但数对不对称的翅膀从背后展开，每只翅膀都由无数旋转的漩涡构成。它的“脸”不是脸，是无数个大小不一、转速不同的漩涡组成的平面，每个漩涡深处都有一只眼睛在睁开。
仅仅是一瞥，张伟就感到理智在融化。那些眼睛在看他，在欢迎他，在邀请他加入永恒的疯狂。
他猛地闭上眼睛，但已经晚了。左眼的黑色纹路剧烈灼烧，暗银与黑色混合的液体从眼角流下，滴在控制台上，发出嗤嗤的腐蚀声。
“探索者号！探索者号！”林薇对着通讯器嘶喊，“接触！高威胁实体苏醒！请求接应！准备深海冲击协议！”
归墟行者II型像炮弹一样冲出水面，重重砸在海面上，激起冲天浪花。船身多处破损，电火花四处飞溅。探索者号的接应小队迅速放下小艇，将潜水器拖回母船。
张伟被搀扶出来时，几乎站不稳。面色惨白如纸，左眼的黑色纹路像烙印般清晰，混合着暗银与黑色的液体还在缓缓渗出。他颤抖着抓住林薇的手臂，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：
“不是遗迹……是孵化场……那个‘心脏’……是‘祂们’留在物质界的……‘幼虫’或‘器官’……逐星会……是想把它……完全唤醒！”
话音刚落，后方海面，一个直径超过千米的紫黑色巨大漩涡开始形成。漩涡中心，传来低沉的非人吟唱，那声音穿透海水，穿透船体，直接在所有人心底响起。
像是召唤。
又像是宣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