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3章 冰棺守望者(1 / 2)

格陵兰的冷,和世界上任何地方的冷都不一样。

那不是单纯的低温,而是一种渗透性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的寒意。风吹过冰原时发出的不是呼啸,而是类似巨大齿轮缓慢转动的摩擦声。天空是铅灰色的,太阳低垂在地平线上,投下漫长而扭曲的影子,把整个冰原变成了一张巨大而苍白的脸。

RRPT小组乘坐的雪地履带车在冰盖上艰难前行。窗外是一片刺眼的白,白得让人眼睛发痛,白得让人产生幻觉——张伟不止一次看到冰层下似乎有阴影在移动,但凝神去看时,又只剩下冰晶折射的光。

“还有五公里。”驾驶员看着定位仪,“索尔森博士的考察站就在前面那个冰脊后面。但气象站报告说,那片区域的温度比周围低十五度,而且……”

“而且什么?”林薇问。

“而且极光活动异常。”驾驶员指着车窗外的天空,“通常极光只会在夜间出现,但这几天,那片冰脊上空二十四小时都有极光,而且是……齿轮形状的。”

张伟抬头望去。在铅灰色天空的映衬下,一道淡绿色的光带横跨天际,但它的边缘不是柔和的波浪状,而是精确的、锐利的几何线条,构成一个巨大的、缓慢旋转的齿轮虚影。光在齿轮的齿隙间流动,明灭不定,仿佛一台无形机器正在运转。

左眼传来刺痛。

不是灼热,而是冰冷的刺痛,像一根冰针扎进眼球深处。晶体内的星云旋涡旋转速度减缓,几乎要冻结。张伟捂住眼睛,深吸一口气,极地的冷空气涌入肺部,带来针扎般的痛楚。

“它不喜欢这里。”他低声说,“南太平洋的那个实体……这里的方舟是它的……对立面?还是同类?”

履带车翻过冰脊,考察站出现在眼前。

那不是常规的极地建筑,而是一个半球形的银色结构,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冰霜。但那些冰霜不是随机形成的——它们生长成复杂的几何图案:六边形网格、螺旋线、分形曲线。图案在缓慢变化,像有生命一样在建筑表面蔓延、重组。

更诡异的是,考察站周围一圈的冰面异常平滑,没有任何积雪,反射着天空的齿轮极光,像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
“温度零下四十二度。”叶晚晴看着手持仪表,“建筑内部……零下三十一度。这不合逻辑,如果没有持续供热,室内温度应该和室外接近才对。”

履带车停在考察站外五十米处。小组全员下车,穿着特制的极地防护服,但寒意还是透过层层材料渗进来。张伟感到自己的皮肤表面开始浮现那些银色的鳞状纹路,但这一次,纹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晶。

考察站的门突然开了。

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。她穿着厚重的防寒服,但右臂的袖子被剪掉了,露出的不是人类的手臂,而是一条从肩膀到指尖完全由透明冰晶构成的结构。冰晶内部有淡蓝色的光在流动,像血管,也像电路。

艾莉卡·索尔森。四十五岁,北欧冰川考古学家,第一号钥匙候选人。

她的脸比照片上苍白得多,几乎和周围的冰一个颜色。金发间夹杂着冰晶,眼睛是极浅的蓝色,瞳孔深处有细小的、六边形的反光。她站在那里,右手垂在身侧,冰晶手指微微弯曲,指尖有冰霜在生长。

“你们来了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,“比我想象的晚了两天。”

林薇上前一步,举起证件:“索尔森博士,我们是国际特殊现象研究中心的——”

“我知道你们是谁。”艾莉卡打断她,冰晶右手抬起来,指向张伟,“我也知道你们为什么来。为他?还是为我?”

张伟拉下防护服的面罩,露出脸。左眼的黑色纹路在极地惨白的光线下格外醒目,晶体深处的星云旋涡缓缓转动。

艾莉卡的瞳孔收缩了一下。冰晶右手表面的光流动加速。

“你也……”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,“你也被标记了。”

“第七号。”张伟说,“我在找活下去的路。我想你也在找。”

长时间的沉默。只有风声,和冰层深处偶尔传来的、类似金属扭曲的呻吟。

“进来吧。”艾莉卡转身走进考察站,“外面太冷了。虽然里面也没好多少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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考察站内部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,原本应该是实验室和生活区的结合,但现在,一切都覆盖着冰霜。墙壁、设备、甚至桌面上散落的纸张,全部被半透明的冰层包裹。那些冰不是均匀的,而是生长成和建筑外部相同的几何图案。

最诡异的是,这些图案在变化。当艾莉卡情绪波动时——虽然她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——墙上的冰霜图案就会加速重组,形成新的、更复杂的结构。

“它会反映我的状态。”艾莉卡注意到叶晚晴在观察墙壁,“就像心电图,但更……精确。”

她走到一张实验台前,冰晶右手轻轻按在台面上。台面的冰层立刻增厚,生长出精细的、类似电路板的纹路。

“三年前,我在冰盖下一千米处发现了那个遗迹。”她开始讲述,声音依然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故事,“当时我们以为那是某种远古文明的建筑,也许是维京人,或者更早的人类。但我们错了。”

她调出平板电脑上的照片。照片是在极端低温环境下拍摄的,画面上是一个巨大的、由未知金属构成的穹顶结构,埋在透明的永冻冰中。穹顶表面蚀刻着和考察站墙壁上类似的几何图案,但规模大得多。

“我太兴奋了,直接用手触摸了那些蚀刻。”艾莉卡举起冰晶右臂,“瞬间,零下一百二十度的能量脉冲贯穿了我的手臂。不是冷冻,而是……转化。我的细胞、组织、骨骼,全部被重新排列,变成了现在这样。”

她顿了顿:“但这不是最可怕的。最可怕的是,我开始能听到它。”

“听到什么?”张伟问。

“冰层下的低语。”艾莉卡的眼睛望向地板,仿佛能看穿数千米的冰层,“不是生物的意识,不是语言,而是……指令。机械性的、程序化的运转指令。它在自检,在计数,在等待。每隔二十三小时五十六分四秒,会有一个完整的自检循环。每次循环结束,它就会……更清醒一点。”

马小川突然捂住耳朵,脸色苍白:“它在动……冰了……它在调整频率……”

几乎同时,张伟左眼的刺痛加剧。晶体深处的星云旋涡开始逆向旋转,暗紫色的光芒变得不稳定。他感到一种冰冷的、完全不同于南太平洋实体的“注视”从冰层深处投来。那注视不带任何情感,纯粹是机械性的扫描和分析。

“它在识别你的印记。”艾莉卡说,“就像扫描条形码。你是第七号,与它的数据库匹配。现在它知道第七把钥匙也靠近了。”

窗外,天空中的齿轮极光突然加速旋转。淡绿色的光芒变得刺眼,在冰原上投下巨大的、转动的阴影。

“逐星会要来了。”艾莉卡平静地说,“他们一直在监视我。你们来的时候,一定触发了他们的警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