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的发卡冰冷地硌着张伟的掌心,边缘凝固的血迹像一块丑陋的疤痕。他的大脑一片混乱,血液冲击着耳膜,嗡嗡作响。林薇来过?她为什么要来?她和罗三爷的死有什么关系?这发卡是故意留下,还是挣扎中掉落?无数疑问和恐惧像毒藤一样缠绕上来,越勒越紧。
老王的声音将他从混乱中拽回一点:“别动现场,仔细看,不对劲。”
老王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他打着手电,光束如同手术刀,一寸寸切割着吊脚楼内的黑暗和血腥。他先看罗三爷的尸体,尤其是那双至死圆睁的眼睛,又看地上散落的油灯和泼洒的灯油痕迹,最后目光移向窗户。
那扇糊着旧纸的小窗紧闭着,窗台上落满灰尘。但老王的手电光停在窗台中央时,张伟也注意到了异常。
窗台大部分区域的灰尘很均匀,厚厚一层。唯独正中央,巴掌大的一块地方,灰尘被明显擦拭过,露出底下暗沉的木质。而在那块被擦拭得异常干净的区域正中央,端端正正地放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。
纸条是普通的白纸,边缘有些毛糙,折叠得方正正。
太刻意了。刻意擦拭窗台,刻意留下纸条,像是生怕他们看不见。
老王没有直接用手去拿,而是用刀尖小心地挑开折叠的纸页,就着手电光看。
纸上写着一行字,是用普通的黑色水笔写的,字迹……
张伟凑近一看,心脏又是一缩。
那字迹,乍一看,很像林薇的笔迹。林薇的字清秀中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锋锐,笔画干净利落。这纸上的字,在字形架构上模仿了七八分,尤其是“林”、“薇”两个字的写法,几乎可以乱真。
但细看,就能发现破绽。笔画不够流畅,有些地方显得僵硬,像是临摹时手腕发紧。林薇写字力道均匀,从不这样。
再看内容:
“张伟,若想知我下落,独往鬼哭寨。携镜与牌,勿告旁人。切记,有眼线。同行者,必死。林薇。”
语气极力模仿林薇的冷静和简洁,但用词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。“必死”这种带有明显威胁和绝对化意味的词,不是林薇的风格。她更可能说“危险”或“勿连累他人”。而且,“有眼线”这句话也显得突兀,更像是在为要求张伟“独往”找理由。
“假的。”老王看完,斩钉截铁地说,眼中寒光闪烁,“笔迹模仿得再像,味道不对。林薇那丫头,就算真留话,也不会是这种腔调。”他指了指“鬼”字的错误和“寨”字戳破的纸,“这是破绽,也可能是……故意留下的破绽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留下明显的模仿痕迹,让我们知道字条是假的,但同时又用林薇的名义,把你往鬼哭寨引。”老王思路清晰起来,他不再看字条,转而用手电光照向门口地面和灯阵边缘,“看这里。”
门口附近,有几处不太明显的擦痕和拖曳痕迹,地板上有几道新鲜的、细长的划痕,像是鞋底或什么东西快速摩擦造成的。北斗灯阵边缘,有两盏铜油灯倒下的位置不太自然,像是被踢到或撞开的。
“有打斗,但范围不大,时间可能很短。”老王蹲下身,检查罗三爷的尸体,尤其是双手。在罗三爷左手仅存的拇指和食指指甲缝里,他刮出一点极其细微的、灰色的纤维。颜色和质地,与白天干掉的那具尸傀身上穿的灰色粗布衣服,非常接近。
接着,老王的手电光又照到罗三爷左手附近的地面上。那里有一小滩尚未完全干涸的深色血迹。血迹边缘,有一个用指尖或什么东西蘸血画出的、极其潦草扭曲的符号。只画了一半,像是一个向右弯曲的弧线,顶端有个小小的分叉,看起来……有点像半个鸟头,或者某种禽类的喙部。
“他想留下信息,但没来得及画完。”老王的声音低沉,“鸟……又是鸟。”
张伟看着那半个血符号,又看看手中林薇的发卡,再看看窗台上那张假字条,一个可怕的推断逐渐成形:“有人杀了三爷,然后布置现场,想嫁祸给林薇?或者,至少是想把我引开,单独引到鬼哭寨去?”
“嫁祸未必,引你是真。”老王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灰,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,“杀三爷的,很可能和操控尸傀的是同一伙,或者至少有关联。三爷指甲缝里的灰色纤维就是证据。他们知道我们在查,知道三爷给我们提供了线索。杀三爷,可能是灭口,也可能是为了他肚子里的这些……”他指了指塞满罗三爷腹腔的符咒竹简,“这些竹简,显然是他们想要,或者想掩盖的东西。”
“那林薇的发卡……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老王分析道,“一,林薇确实来过,可能在三爷遇害前,也可能在之后,发卡是不小心遗落,或者故意留下线索。二,发卡是凶手放的,为了增加字条的可信度,坐实是林薇引你去鬼哭寨。我更倾向于第二种,因为如果林薇真来过,并且有能力留下发卡,她为什么不留下更明确的信息?或者直接等我们?”
张伟不得不承认老王的分析更有道理。但一想到林薇可能真的身处险境,甚至她的随身物品落入了凶手手中,他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