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8章 艳阱蛊影(1 / 2)

后半夜,再无惊天动地的异象。风雨在黎明前终于渐渐停歇,只剩下屋檐滴水敲打石阶的单调声响,和远处山谷方向隐约未散的沉闷流水轰鸣。那骇人的“走蛟”仿佛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噩梦,但空气中残留的泥土腥气、草木摧折的断口,以及赶尸匠老头凝重的脸色,都无声地证明着昨夜的可怖。

天刚蒙蒙亮,三人便收拾妥当下楼。堂屋里,赶尸匠老头已经收拾停当,那几具“客人”重新被油布严密遮盖,用麻绳固定好。老头看起来比昨晚更加苍老疲惫,眼窝深陷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

“雨停了,路怕是更难走。”老头抽着旱烟,声音沙哑,“昨夜那动静,山体怕是不稳,滑坡落石少不了。你们还要往鬼哭寨去?”

老王点头:“事没办完,不得不去。多谢老师傅昨夜收留提醒。”

老头摆摆手,沉默片刻,道:“往鬼哭寨,有两条路。一条是常走的山道,经过几个废寨子,路稍好,但昨夜那一闹,靠近山谷那段怕是毁了。另一条……”他用烟杆指了指西北方向,“绕远些,从‘落霞坳’那边穿过去,要路过一个还在的寨子,叫‘明月寨’。寨子里都是……女人。路不好走,但胜在安稳,也能补充些食水。”

“都是女人的寨子?”老王有些诧异。

“嗯。”老头吐出一口烟雾,眼神有些飘忽,“早些年闹匪患,寨子里的男人死绝了,只剩下些妇人女子。后来不知怎的,也不见她们嫁出去,就自个儿守着寨子过活。排外,但也不算太凶恶。你们若是从那儿过,客气些,或许能讨口水喝,借个地方歇歇脚。总比走塌方的险路强。”

三人谢过老头,又留下一些压缩饼干作为谢礼,这才告辞离开。走出破败的客栈院子,回首望去,老头已经带着他那几具沉默的“客人”,消失在另一条雾气弥漫的山径深处。

雨后的山林焕然一新,但空气中弥漫的湿冷和那股若有若无的、来自昨夜“走蛟”山谷的土腥气,却让人心头沉甸甸的。按照老头的指点,他们选择了绕远但相对“安稳”的路线,朝着落霞坳方向行进。

山路果然泥泞难行,许多地方被雨水冲得沟壑纵横,不时需要攀爬或涉水。走了大半天,直到日头偏西,才终于看到前方山坳间,一片依山而建的木楼屋顶,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湿润的光泽。

那就是明月寨。

寨子规模不大,几十栋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建在平缓的山坡上,周围是用竹篱和石块垒起的简陋寨墙。寨中异常安静,不见孩童嬉戏,也不闻鸡犬之声,只有缕缕炊烟从几处屋顶袅袅升起,才显出几分人烟气息。

走近寨门,一个用原木搭建的简易门楼下,站着两个女子。夕阳的余晖为她们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。

左边那位年长些,约莫三十出头,身段丰腴匀称,穿着靛蓝色绣有简洁白色花纹的斜襟上衣和百褶长裙,头发乌黑油亮,在脑后盘成一个光滑的发髻,插着一根素银簪子。她眉眼细长,鼻梁挺直,嘴唇丰润,皮肤是长年居于山中却依然白皙细腻的象牙色,透着一股成熟妇人的温婉风韵。她静静站在那里,眼神平和,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像一幅静谧的仕女图。

右边是个更年轻的姑娘,看起来不过二十,身姿窈窕如初发的青竹。她同样穿着靛蓝衣裙,但款式更显腰身,袖口和裙摆用五彩丝线绣着繁复精美的鸟雀花卉图案。她未包头巾,一头青丝如瀑,用彩色丝绳编成几缕发辫垂在胸前。鹅蛋脸,柳叶眉,一双眼睛尤其出彩,大而明亮,眼尾微微上挑,眸色是深潭般的黑,看人时仿佛含着水光,清澈却又深不见底。她的皮肤更白,近乎透明,脸颊透着自然的粉晕,像初熟的蜜桃。见三人走近,她眼中闪过一丝好奇,唇角自然上扬,露出编贝般的细齿。

“几位大哥,从哪里来?要往哪里去?”年长的女子开口,声音温软,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关切。

老王定了定神,按照事先想好的说辞,拱了拱手:“我们是进山收草药的,雨大迷了路,听说这边有个寨子,想讨碗水喝,借个地方歇歇脚,不知方不方便?”

两位女子对视一眼,轻轻笑了笑,那年轻姑娘的笑声尤其清脆悦耳,像山涧敲击玉石。“远来是客,哪有不让进的道理。”年长女子侧身让开,抬手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,手腕上一只绞丝银镯随着动作轻响,“只是我们寨子都是女人家,没什么好东西招待,几位大哥别嫌弃才好。”

寨子里的情景,果然如赶尸匠老头所说,一路行来,所见皆是女子。有在屋檐下安静纺线的老妪,布满皱纹的脸上是阅尽世事的淡然;有在溪边捶打衣物的健硕妇人,动作有力,眼神沉稳;也有三三两两聚在门廊下、好奇张望的年轻姑娘们,个个眉眼清秀,身段玲珑,穿着虽朴素,却难掩天生丽质。她们见到三个陌生男人,大多只是投来平静的一瞥,便继续做自己的事,并无多少羞涩或戒备,反而透着一股与世隔绝般的沉静,和一种……过于整齐划一的、缺乏生气的淡然。

接待他们的年轻姑娘自称阿月,年长的则是寨主,也是阿月的母亲。阿月步履轻盈,引着三人穿过干净的石板路,来到寨子中央一栋稍大些、也更精致的吊脚楼前。楼前挂着几串风干的红椒和苞谷,窗棂上贴着褪色的剪纸。

楼里走出的寨主,近看更显风韵。她虽年过四旬,但保养得宜,眼角细纹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魅力。她笑容温和,眼神在三人身上扫过,尤其在张伟脸上停了停,那双与阿月相似的、深潭般的眼眸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。

“几位客人辛苦了,快请进。”寨主声音柔和,举止从容,“山里简陋,没什么好东西,但粗茶淡饭管饱,热水也有。阿月,带客人们去客房安顿一下,洗把脸,一会儿就开饭。”

客房在吊脚楼的二楼,出乎意料的干净整洁,床铺铺着素色但浆洗得挺括的土布床单,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,窗台上甚至摆着一小盆不知名的野花,开得正好。一切都显得正常而周到,甚至好得有些过分。老王暗中对张伟使了个眼色,示意提高警惕。张伟点点头,他始终觉得这寨子笼罩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怪异氛围,那些女人们看似平和的眼神深处,那过于完美的容貌和整齐的沉静下,似乎藏着别的东西。

晚饭设在一楼的堂屋,木桌上铺着蜡染的蓝白桌布。菜色果然简单但分量十足,腊肉炒山菌、清炒野菜、南瓜汤,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,以及一壶寨子自酿的、呈琥珀色的米酒。寨主和阿月作陪,席间还有另一位名叫阿雅的少女,年纪与阿月相仿,容貌娇俏,一双笑眼弯弯,很是活泼的样子。

寨主和阿月言谈间无非是询问些山外的事情,感慨生活不易,语气真诚,让人挑不出毛病。阿月不时为客人布菜添酒,动作轻柔优雅,指尖葱白,腕上银镯叮咚,身上传来一股似有若无的、清冽如山泉又带着点草药微苦的幽香。阿雅则叽叽喳喳,问东问西,天真烂漫之态惹人怜爱。

老王似乎渐渐放松了警惕,他本就是好酒之人,见那米酒清冽甘醇,入口绵甜,后劲却足,忍不住多喝了几碗,话也多了起来,眼神开始有些发直,在阿月和阿雅姣好的面容和窈窕的身段上流连,甚至开始讲些带颜色的荤段子。阿月掩口轻笑,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,阿雅则羞红了脸低下头。寨主也只是嗔怪地看他一眼,眼含笑意,并未动怒。

马小川起初还有些拘谨,推说不会喝酒,但架不住阿雅娇声劝酒,阿月温柔注视,几碗酒下肚,他也有些晕乎乎起来,眼镜后的眼睛开始发直,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,盯着阿月白皙的侧颈和精致的耳垂,喉结不住滚动。

张伟心事重重,一直挂念着林薇和鬼哭寨,酒喝得很少,话也不多。他冷眼旁观,觉得老王和马小川的状态有些不对。老王虽然平时也油嘴滑舌,但警惕性极高,绝不会在这种陌生环境里如此放浪形骸。马小川更是书呆子一个,见到女人就手足无措,哪有这般直勾勾看人、呼吸急促的模样?而且,阿月和阿雅身上那好闻的幽香,似乎闻久了让人有些头晕目眩,心底燥热。

酒过三巡,老王已经有些坐不稳,眼神迷离,大着舌头说要出去透透气。阿月嫣然一笑,起身走近,一股更浓郁的幽香袭来:“我扶王大哥去走廊上醒醒酒吧。”她声音柔得能滴出水来,伸出白皙的手臂,几乎半偎进老王怀里,将他搀扶起来。老王嘿嘿笑着,手臂顺势搭在阿月柔韧的腰肢上,踉跄着被她带了出去。阿月回头,对席间众人投来一个妩媚又带着几分得意的眼神。

堂屋里只剩下寨主、张伟和已然眼神迷离、几乎要趴到桌子上的马小川,以及巧笑嫣然的阿雅。

寨主又劝了张伟几杯酒,张伟推说头疼,只浅尝辄止。寨主也不勉强,自顾自饮了一杯,忽然幽幽叹道:“这深山老林里,女人家过日子,难啊。缺个顶梁柱,什么都得自己扛。看看阿月阿雅她们,正是最好的年纪,却只能困在这山坳里,寂寞得很。”她目光盈盈看向张伟,“要是寨子里能有个像张兄弟这样沉稳可靠的男子,该多好。阿月那孩子,刚才我看她,倒是挺中意王大哥那股豪爽劲儿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