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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3章 荒原路遇虎屠盗 暖营心抚将归兵(2 / 2)

凌峰静静听着,目光却投向南方。三百里外,沙源镇的灯火,此刻是否也已亮起?

同一片星空下,沙源镇。

护镇壕沟的挖掘已进入第三日。在白日气温略有回升的帮助下,冻土层变得松软了些,进度明显加快。三条蜿蜒的深沟已初具规模,挖出的土方在沟外堆成连绵的矮墙,又被妇孺们用石夯压实,将来可作为壕沟内侧的胸墙。

王魁、李四、赵铁柱等三十余人,如今已被镇民们习惯性地称为“矿工队”。他们确实展现了矿工般的耐力与力气,每日出工最早,收工最晚,挖土量往往抵得上旁人一倍半。

这日下午,李四和另一个叫张猛的汉子负责搬运一块从采石场运来的条石。条石长约六尺,宽厚各一尺,少说也有三四百斤。两人用粗麻绳捆好,杠子穿过,嘿哟一声扛起,沿着临时踩出的小路往壕沟方向走。

走到半途,张猛脚下踩到一块冻土疙瘩,一个趔趄。杠子瞬间失衡,重量大半压到李四这边。李四咬牙硬挺,肩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,脸色涨红,额头青筋暴起。

“小心!”附近正监督土方夯实的老锅头郭厚眼尖,急忙喊道。

但已来不及。李四脚下一滑,连人带石向左倾倒。他反应极快,在倒地瞬间奋力将杠子向外推,避免条石砸在自己身上。条石轰然落地,震起一片雪尘。李四则摔在冻土上,左肩先着地,闷哼一声,一时竟爬不起来。

“四儿!”张猛慌忙去扶。

王魁、赵铁柱等人闻声赶来。王魁蹲下,快速检查李四伤势:“左肩脱臼,可能还有骨裂。别动他。”

孙二娘已带着医护组快步跑来。她看了一眼,果断道:“搭把手,先抬到窝棚里!快!”

几个汉子小心翼翼地将李四抬起,送到附近临时搭的、生了火堆的窝棚。孙二娘让李四靠坐在铺了干草的地铺上,解开他棉袄。只见左肩已明显肿起,呈现不自然的弯曲。

“得先复位。”孙二娘神色镇定,看向王魁,“王魁兄弟,你们谁手劲稳,帮我按住他身子?”

王魁一怔,随即点头:“我来。”他半跪在李四身后,双臂从腋下穿过,牢牢箍住李四胸背,沉声道:“忍一忍。”

孙二娘握住李四左臂,深吸一口气,先轻轻活动几下判断错位方向,而后猛地一拉一推!

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

“啊——!”李四痛得浑身一颤,额头冷汗涔涔。

“好了,复位了。”孙二娘松口气,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陶罐,挖出些黑褐色药膏,均匀涂抹在李四肿起的肩关节处。药膏带着浓烈的草药味,抹上去先是清凉,随即生出暖意。

“这是‘接骨化瘀膏’,我亲自配的,效果很好。每天早晚各抹一次。”孙二娘一边说,一边用干净布条将李四左肩和胸膛固定包扎,“接下来半个月,这只手不能用力,好好养着。窝棚里暖和,你就先在这儿歇着,一会儿让厨房送病号饭来。”

李四咬着牙,低声道:“谢……谢谢孙大娘。我……我还能干活,右手没事……”

“胡闹!”孙二娘瞪他一眼,“伤筋动骨一百天,你这虽没断,但也得养扎实了。落下病根,以后阴雨天就疼,一辈子的事!听话,好好养着,养好了有的是活干!”

她转头又对张猛道:“你也是,干活要量力,两个人扛不动的石头,就等三个人、四个人。安全第一,记住了?”

张猛憨厚地挠挠头:“记住了,孙大娘。”

孙二娘又看向王魁:“王魁兄弟,你们队里今天也累了,提前半个时辰收工吧。都去喝碗热姜汤,泡泡脚。我已经跟厨房说了,今晚给你们那棚加一道菜,萝卜炖骨头汤,补补力气。”

王魁沉默片刻,抱拳道:“多谢孙管事。”

窝棚外,天色渐暗。其他工队陆续收工,人声嘈杂。李四靠在干草铺上,感受着肩头药膏传来的暖意,听着窝棚外镇民们收工时的说笑声、伙房方向飘来的饭菜香,眼神有些恍惚。

赵铁柱蹲在旁边,小声道:“四儿,还疼不?”

“好多了。”李四摇摇头,“孙大娘手艺真好,一下就不那么疼了。”

“孙大娘人是真好。”赵铁柱感慨,“还有那秦镇守、雀儿姑娘、郭老爷子……跟咱们以前在边军时那些喝兵血的校尉、克扣粮饷的粮官,真不一样。”

王魁坐在火堆边,默默添着柴。火光映着他脸上那道疤,明暗不定。

不多时,厨房送来饭菜。果然每人一大碗杂粮饭,一碗热气腾腾的萝卜骨头汤,汤里竟真能看到几块带着肉的骨头。给李四的则是单独的一份病号饭:熬得稀烂的肉糜粥,里面还卧了个鸡蛋。

李四捧着粥碗,热气熏得眼睛有些发涩。

正吃着,孙二娘又来了,手里拿着件半旧的棉坎肩。她走到王魁面前,将坎肩递过去:“王魁兄弟,我看你那件坎肩袖口都磨破了,棉花都露出来了。这件是镇里仓库的存货,虽然旧了点,但厚实。你先穿着,挡挡风。”

王魁愣住,没有接。

孙二娘直接把坎肩塞进他怀里:“拿着吧,别客气。你们干活出力大,穿暖和点才不容易病。咱们沙源镇,不亏待实心干活的人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温和了些,“我瞧你也是个能担事的,李四受伤这段日子,你多照应着点。有什么难处,缺什么,就跟我说。”

王魁低头看着怀中厚实的棉坎肩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布料。良久,他低声道:“……谢谢。”

孙二娘笑了笑,没再多说,转身去查看其他窝棚了。

夜里,王魁躺在暖棚地铺上,身上盖着厚毡,新得的棉坎肩叠放在枕边。棚内鼾声此起彼伏,都是累了一天的汉子。他却睁着眼,望着棚顶缝隙外漏进的几点寒星。

李四受伤时孙二娘果断的处理,那效果奇佳的膏药,热腾腾的病号饭,还有这件棉坎肩……一桩桩,一件件,如细密的暖流,悄无声息地渗入心防的裂缝。

他想起了幽州边军。受伤了,军医草草包扎,能活下来是运气。粮饷被克扣,冬日里单衣薄衫,冻伤手脚是常事。上头那些军官,谁在乎底下小兵的死活?

而这里……

王魁翻了个身,手指触到棉坎肩上一个小小的补丁。补丁针脚细密,用的是深蓝色布块,在灰褐色坎肩上并不显眼,却透着一股家常的妥帖。

他闭上眼,脑海中却浮现出孙二娘递过坎肩时那坦然而温和的眼神。没有施舍的居高临下,没有算计的刻意拉拢,就像……就像邻家婶娘给晚归的子弟添件衣裳。

棚外传来巡夜乡勇规律而沉稳的脚步声。远处镇抚司方向,灯火还亮着。

王魁轻轻吐出一口气,将棉坎肩拉近了些。布料粗糙,却实实在在存着白日的暖意。

几百里外,乱石坡营地。

凌峰结束调息,睁开眼。篝火已熄灭,只剩暗红余烬。守夜的护卫抱着兵器,在货车阴影下轻轻踱步。

他起身,走到营地边缘,望向南方。

破浪·寒髓在背后传来细微脉动,仿佛感应到他心中那缕归意。

快了。

到了镇北关。交割完毕,折返西南,便是归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