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半个时辰后,刘彪府邸密室。
炭盆烧得正旺,火光将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,扭曲晃动。
刘彪看完那封信额角青筋暴跳,握着信纸的手咔咔作响,猛地将信纸拍在桌上,红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。
“好……好个马世忠……当面一套..背后一套。这是要把我们全卖了,去曹变蛟那里换他一家活路!”差一点阴沟翻船,让他对其深恨至极!
王阚跪在地上,浑身湿透,抖如筛糠,他的内心正掀起惊涛骇浪。
虽然那密信的内容,他就瞥见了个大概。
但“弑君”、“傍水崖”、“吴、刘、沈”……每一个字都被强行刻在心底,他只是个小小的把总。
想靠着稽查城门捞点油水,攀附刘千户这棵大树,何曾想过会卷入诛九族的天大阴谋里?
此刻,他只觉得手中的密信,和地上昏迷的老仆,是两颗随时会炸的雷火弹。
“千、千户……这信……这信上写的……”他既是恐惧,也存着一丝侥幸。
“闭嘴!”刘彪低吼一声,一脚踹在王阚肩头,把他踹翻在地。
“没用的东西!让你守城门,你就这么守的?差点让这封信送出去!”
王阚慌忙爬起来,磕头如捣蒜:“属下该死!属下该死!但属下截住了啊!信在这里,人也扣下了!”
他急切地强调着自己的“功劳”,不敢去看吴知州和沈老板的眼神。
吴承嗣和沈茂春也在密室中,吴承嗣接过信,就着烛火看完,面色瞬间惨白如纸,手一松,信纸飘落在地。
沈茂春捡起来,仔细读了一遍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眼神越来越冷。
“马世忠…他竟真的要去告密……”吴承嗣喃喃道,声音发飘,
“我早说过,此人胆子小,靠不住。”沈茂春淡淡道,将信纸放在炭盆边,火苗舔舐着纸角很快燃起。
“他贪是贪,但弑君这种大罪,他不敢跟,他那些罪责,最多革职流放,家人或许能保全。
可若是跟咱们一起弑君——诛九族,连三岁的孙子都要砍头。这笔账他算得清。”
刘彪眼中凶光闪烁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:“那现在怎么办?信虽然截住了,但马世忠知道我们的事!
他今天能派老仆送信,明天就能亲自去山海关!必须杀了他!灭口!”
吴承嗣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……马世忠毕竟是朝廷正五品武官,武备司指挥,就这么杀了,动静会不会太大?万一朝廷追究……”
“不杀,死的便是我们。”沈茂春打断他,语气静得可怕。
“马世忠一死,我们对外就说——武备司马指挥府邸遭强人劫掠,阖家遇难,这样正好坐实了,‘前明余孽猖獗’的说法,为我们在傍水崖的行动做铺垫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马世忠一死,武备司群龙无首,我们的人正好接管,傍水崖设伏调度人手军械,也更方便。”
刘彪重重点头,抓起桌上的佩刀挂在腰间:“我这就去点人,马世忠府上,有三十来个家丁护院,他自己也有些武艺,但咱们趁夜突袭,打他个措手不及……”
话落,凶狠的目光,忽然看向跪在地上的王阚。
王阚顿感如芒在背,心脏几乎停跳。
“王阚,今晚和你一起守城门的那八个弟兄……他们,看到信的内容了吗?”
冷汗瞬间湿透内衫,他连忙摇头:“没有!绝对没有!信是卑职亲手从马福身上搜出,当时就揣进怀里,弟兄们只当是寻常夹带私货,绝不知内容!他们……他们都不识字!”
沈茂春阴恻恻的声音响起:“刘千户,事关重大,宁枉勿纵。”
刘彪点头重新盯着王阚,缓缓开口,语气冷酷:“王把总,你是本官一手提拔起来的,本官信你。
但此事关乎我等,以及所有参与弟兄的身家性命,容不得半点差池。”
他命令道:“你现在立刻回去,稳住你那八个弟兄。就说今夜有重要军务,所有参与城门稽查者,一律不得回家,就在城门值房内休息待命,我已令人送去酒肉犒赏。
等会儿,我会派一队‘亲兵’过去‘加强戒备’,你负责接应,明白吗?”
王阚瞬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,那八个兵卒,明明什么都不知道……
“怎么?王把总,下不去手?”刘彪的手按在了刀柄上。
王阚浑身一颤,所有挣扎在死亡威胁下被碾碎。
再抬起头时,脸上一片麻木:“卑职……明白!保证不让任何人走漏风声!”
从这一刻起,他也彻底被绑死在这条贼船上。
“很好!办完这件事,你就是我同生共死的兄弟,事成之后,少不了你的富贵。
但现在,先去把你该做的事做好,记住,要干净利落,不能惊动旁人。”
刘彪补充道,“就做成……酒后冲突,互殴致死。”
“是!”王阚叩首,目露凶光,为了活命,他什么都做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