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即,踉跄起身退出了密室,背影没入外面的雨夜。
一炷香后,当王阚回到东城门值房时,那八个兵卒正百无聊赖,见他回来纷纷围上来打听。
王阚强压心悸,按刘彪吩咐宣布了“犒赏”。
酒肉很快送到,兵卒们不疑有他,在疲惫和美食面前放松下来,猜拳行令,喧闹一时。
王阚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——有跟他多年的老兄弟,也有刚补进来的新丁——喉咙发干,独自坐在角落,一口口灌着辛辣的烧酒,却尝不出任何味道。
子夜时分,雨声渐密。
十余名披着蓑衣、面孔模糊的汉子悄然抵达,为首者向王阚点了点头。
王阚麻木地起身,指了指值房内已东倒西歪,鼾声渐起的兵卒。
过程很快...很安静。
闷哼、短促的挣扎、利器入肉的细微声响……浓重的血腥气很快弥漫开来。
王阚始终背对着值房,听着里面生命消逝的声音,身体微微发抖,握刀的手却异常稳,只因他活下来了。
尸体被迅速拖走处理,血迹被粗略擦拭。
值房被迅速布置成斗殴后的狼藉模样,打翻的酒坛、碎裂的碗盘、扯乱的铺盖。
王阚最后看了一眼,这个他待了多年的地方,转身走入雨夜,去履行他下一个任务。
——作为刘彪的“心腹”,参与对马府的围攻,并确保指挥大人“阖家遇难”。
..............
另一边密室中,刘彪点齐了灭口马府的人马,正待出发。
“等等。”吴承嗣叫住他,面露艰涩。
“刘千户……马世忠与我毕竟共事多年,小孙子才三岁,上次见我还叫吴爷爷……”他说不下去了。
沈茂春走到他面前,盯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:“吴大人,此刻心软!死的便是我们,和我们九族老少。
杀皇帝是诛九族的大罪,马指挥使既然下不了决心,就不能让他坏了我们九族的大事。”他拍了拍吴承嗣的肩膀,低声道。
“想想你的夫人,你的两个儿子,你的孙辈,马世忠的家人是命,咱们的家人就不是命了?他既然选择了告密,就是我们的死敌。”
吴承嗣闭上眼,良久,颓然坐回椅中,挥了挥手。
刘彪不再犹豫,转身大步离去,铁甲碰撞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。
密室内,只剩下吴承嗣和沈茂春。炭盆里的火噼啪作响。
“沈老板。”
吴承嗣喃喃道,“我们……真的能成吗?弑君……那是要遗臭万年的……”
沈茂春走到炭火边,盯着里面白皑皑的灰烬,喃喃道:“成不成,都要做,不做,必死无疑。做了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“至于遗臭万年……史书是胜利者写的,若我们成了,今日的‘弑君’,就会变成‘剿灭前明余孽,不幸陛下罹难’,后世史官如何写,还不是看谁坐在那个位置上?”
吴承嗣沉默。
窗外,雨势更急了。
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,噼里啪啦,像千军万马在奔腾。
远处,不止一处传来了压抑的动静——既有刘彪带人扑向马府的步履声,也有东城门方向彻底死寂后,几辆遮掩严实的骡车,在泥泞中艰难行向乱葬岗。
永平府的夜,被雨和血浸透。
而更大的风暴,正在北巡的天子车驾前路上,悄然酝酿。
傍水崖的杀机,已经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。
只等真龙入彀。
(大家都知道古代行政效率很低,武备司是定业四年成立的,再加上北方政治环境复杂,推进缓慢,才有千户与指挥并存的现象,而刘彪与马世忠的矛盾点在于,如果武备司推行下来,他的千户会被撸掉,他最多当个副手,再加上此前对方和吴知州关系很好。)
武备司提督正三品,总掌全国武备事宜,直接向皇帝负责
武备司统练使从三品协调一省武备,督练兵马,稽核粮饷。
武备监察使正五品掌管一府武备,训练士卒,维护地方安定。
武备指挥从六品负责州内兵员编练、军械管理。
武备百户八品最基层单位,负责田籍、训练及治安协防。
没编得太细节,大致就这样。武备司提督目前没人,归五军都督府管辖,五军都督府类似现代的军...会顶层,不敢写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