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废物!压上去!别让他们退出射程!”刘彪在崖顶看得双目赤红。
第一轮打击声势浩大,但效果远未达预期,对方伤亡不大,且战术明确——不硬拼..只求脱身!
“杀啊!抓住皇帝,赏银千两!”督战队挥刀狂吼,驱赶着伏兵沿陡峭小径向下冲。
但峡谷地形限制了兵力展开,冲在最前面的亡命徒,立刻遭到了罗网护卫集火射击,惨叫着滚落,反而阻塞了通路。
沈茂春在岩穴中看得心惊肉跳,手心冷汗涔涔。
不对!这绝非寻常护卫!这等临危不乱、且战且退的战法,分明是百战精锐!
还有那辆龙辇……为什么这群人不仅不掩护,反而拿它作挡箭牌,他们不管皇帝死活吗?
他心中那丝不祥的预感,急剧放大,猛地抓住身旁吴承嗣:“吴大人!不对劲!快令刘千户不惜一切代价,半炷香内必须拿下!拖不得!”
吴承嗣早已面如土色,颤声道:“可、可他们火铳太准……”
便在此时——
呜——!!!
一声凄的号角声,骤然从峡谷东北方向的山林后,冲天而起!
其声苍凉悠远,带着草原特有的粗犷野性,瞬间压过了峡谷内的所有喊杀!
紧接着,大地开始震动,声音起初尚在数里之外,但转眼间便如潮水般汹涌逼近,越来越响,震得崖壁碎石簌簌落下!
峡谷内外,所有人动作都不由一滞。
刘彪先是一愣,随即脸上爆发出狂喜,挥刀狂吼:“是我们的援军!喀喇沁的勇士到了!皇帝跑不了了!杀啊!封侯赏爵,就在今——”
他的吼声戛然而止。
因为那蹄声洪流的前进方向,并非直冲峡谷入口,而是划出一道弧线,朝着峡谷东侧——那片林木稀疏的缓坡之后,席卷而去?
片刻不到,马渡率一千二百名禁军火枪兵、掷弹兵,列阵预设战场!
高岗上,马渡放下了手中的单筒千里镜,脸上露出猎人看见猎物的笑容。
他方才看得分明,那号角响起、蹄声如雷时,崖顶上的伏兵欢呼雀跃,几乎全部从掩体后站了起来,向着东北方张望,阵型大乱!
“真是一群蠢货。”马渡嗤笑一声,随即面色一肃,用尽全身力气,发出了开战以来的怒吼:
“大唐的儿郎们!炮队——目标正前方,崖顶贼众——距离三百二十步——”
高岗后,三十门轻型炮的炮口,已扬起固定角度,炮长们最后确认着瞄准方位。
——正是东侧崖顶,那几处人影最稠密,刚才弓弩火铳发射最密集的方位。
“放!”
传令兵手中令旗狠狠劈落。
刹那间,三十门铜炮同时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!炮身猛地后坐,炽热的炮口焰喷涌而出,滚滚白烟瞬间笼罩了炮阵!
装填了铁钉、碎石的开花弹,拖着凄厉划破长空,精准地砸向二百八十步外的崖顶!
轰!轰轰轰!!!
连绵的爆炸声如同天雷滚落!崖顶上一团团火光冲天而起,预制破片呈扇形向四周迸射横扫,所过之处,血肉横飞!
那些刚刚还在欢呼,喀喇沁援军到来的叛军,根本来不及反应,便被这突如其来的死亡风暴席卷!
残肢断臂与破碎的兵器、滚木被爆炸的气浪抛上半空,又混着血雨簌簌落下。
原本人头攒动的崖顶,瞬间空了一大片,只余下满地狼藉与蠕动的伤者。
“换实心弹——瞄准贼寇炮位烟起处——放!”
炮手们动作迅疾,冒着硝烟清理炮膛重新装填,不过数十息,第二轮齐射的命令已然下达!
沉重的实心铁球呼啸而出,这一次目标明确——直指崖壁上那几处硝烟最为浓郁的地方。
...........
几乎在炮击硝烟尚未完全散尽之时,战鼓声隆隆响起。
“火枪兵——前进至百步线——列阵!”
令旗招展,号令清晰。一千二百名禁军火枪兵,以严整的三线队列,踏着沉稳而统一的鼓点,开始向前推进。
赤色棉甲如同一道移动的城墙,铳刺如林,他们步伐不疾不徐,排着队形紧密,在军官的口令声中,从高岗后列阵处向前推进了一百五十步。
最终在距离崖底约六十步处停下,并迅速重整队列。
这个距离,正在燧发枪最有效的杀伤范围之内,足以保证铅弹的精度和穿透力,又能让崖顶的叛军弓弩难以还击。
“第一排——跪姿——”
“第二排——躬身——”
“第三排——直立——”
军官的吼声穿透战场杂音,“瞄准——崖顶可见之敌——”
“放!”
砰砰砰砰——!!!
第一排三百支燧发枪同时开火!枪口喷出火焰白烟弥漫!铅弹组成的金属风暴怒吼着扑向崖壁!
崖顶上那些侥幸未死,或刚从震骇中回过神的叛军,瞬间又撞上一堵无形的死亡之墙!
“第二排——放!”
“第三排——放!”
后续两排火枪兵依次开火,轮射几乎没有间隙!硝烟一层层弥漫开来,刺鼻的火药味笼罩战场。
铅弹持续不断地泼洒向崖顶,压制得幸存的叛军根本抬不起头,更别提组织起像样的反击。
不时有身影中弹,惨叫着从崖边跌落,重重摔在谷底乱石之中。
“火枪兵——全线保持射击——自由瞄准可见之敌!”
命令下达,火枪兵们开始以更灵活的节奏,瞄准任何在崖顶露头的目标,持续施加压力。
与此同时,“掷弹兵——上前至五十步线——预备!”
早已跃跃欲试的掷弹兵们,从两翼快速前出,他们身手矫健懂得利用地形掩护,迅速逼近至距离崖底仅约三十步处。
这个距离臂力强的掷弹兵,已足以将轰天雷投上崖壁,他们半蹲在掩体后,腰间皮囊中的轰天雷已被取出。
只等一声令下,便可将引信点燃把爆炸物送上崖顶,清剿任何残存的顽固壁垒。
面对这完全超出认知的连绵打击,叛军本就参差不齐的士气,终于雪崩。
“跑啊!官军的火器太猛了!根本打不过!”
“他们的炮打得又远又准!火铳也邪门!”
“刘千户!顶不住啊!弟兄们死伤太惨了!”
那些被裹挟的兵丁、胥吏、私兵,早已魂飞魄散,什么赏银、什么退路,全都抛到脑后,只剩下求生的本能。
他们丢下兵器抱头鼠窜,只想远离这片死亡之地。
而督战队疯狂地挥刀砍倒了几名逃兵,却瞬间被溃逃的人潮,冲散淹没。
刘彪望着眼前兵败如山倒的景象,又望向东北方——那里的蹄声非但没有逼近,反而被密集的铳炮声替代,显然喀喇沁骑兵的突袭也失败了。
他心头一片冰凉,自知大势已去。
“刘千户!快走!留得青山在!”几名忠心亲兵死命拽住他。
刘彪看了一眼下方峡谷——那伙黑衣护卫眼看就要与官军汇合。
又看了一眼乱成一团的己方阵地,终于一咬牙,从牙缝里挤出命令:“撤!所有人,从西面小路下山,回永平城!”
沈茂春和吴承嗣更是早已面无人色,双腿发软。
在各自亲信家丁的搀扶簇拥下,仓皇逃离崖顶指挥位置,沿着预先勘探好的隐秘小径,跌跌撞撞向永平方向逃去。
峡谷东侧崖顶的伏击,在禁军首轮炮火齐射后,便已土崩瓦解,此刻更是完全崩溃。
当惊魂未定的溃兵,如同没头苍蝇般逃下西侧山坡,以为终于逃出生天,试图沿着熟悉的小道奔回永平城时,等待他们的是另一道死亡防线。
只见三百名禁军火枪骑兵早已下马,列成严密的火枪线列,他们沉默地注视着涌来的溃兵,枪口平稳。
砰砰砰——!!!
又是一轮排枪齐射!冲在最前面的溃兵,顷刻倒下一片!
“跪地弃械者不杀!持械顽抗者,格杀勿论!”骑兵军官厉声高喝,声音在山谷间回荡。
早已丧失斗志、只求活命的溃兵,绝大多数毫不犹豫地跪倒在地,将手中兵器胡乱丢在一旁,瑟瑟发抖。
少数凶悍的死硬分子,或刘彪的死忠还想反抗,立刻被第二轮排枪重点照顾,打成了筛子。
刘彪在十几名亲兵拼死掩护下,侥幸冲开一个缺口,但代价惨重亲兵死伤殆尽。
他自己也左肩中弹,浑身浴血,狼狈不堪地冲入茂密的乱林,消失不见。
他带出来的两百抚宁卫核心死忠,在这一连串打击下,十不存一。
峡谷内,残余的二十余名罗网护卫,互相搀扶着终于与推进至入口处,禁军火枪兵汇合。
人人带伤,血染黑衣,但眼神,默默守护着身后那辆破损的龙辇。
那辆特制的车驾被缓缓推出峡谷,出现在天光之下。它已面目全非。
皂色帷幔破碎不堪,辕木断裂,华贵的车身上嵌满了箭矢和铅弹,木质框架开裂,无声诉说着刚才承受的猛烈打击。
马渡在亲兵护卫下,策马来到阵前,他目光扫过峡谷内外伏尸累累、硝烟未散的战场。
又望向东北方向——那里的战斗声响,也已平息,唯有几缕黑烟袅袅飘向渐暗的天空。
“禀将军!”一名斥候飞马来报,声音颤抖。
“东北方向遭遇约三百草原轻骑突袭,疑似喀喇沁游骑,彼辈欲趁乱冲击我炮阵侧翼,已被我外围警戒哨及时发现,并以排枪轮射、掷弹兵手雷拦截击退!
敌遗尸数十具,余众溃散逃入山林,我部已派出骑兵小队追击清剿!”
马渡微微颔首,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:“果然有外寇,陛下圣明,所料不差。”
他顿了顿沉声下令:“传令各队:火枪兵协同辅兵清理战场,仔细搜索,肃清残敌,不留后患。
医护兵全力救治伤员,将俘虏分开看押,严加审讯,甄别首从,还有——”
他的目光落在那辆沉默的龙辇上,语气低沉了些:“仔细查验车驾内外。将……里面诸位忠勇英魂的遗体,小心移出,好生清洗,以白布包裹,单独安置。
他们都是为国捐躯的义士,不可轻慢。”
“是!”身旁将领肃然应命。
马渡拨转马头,五里外,那面鲜明的赤色龙旗,正在午后的秋阳下,向着这片刚刚平息战火的峡谷,沉稳而坚定地缓缓移动。
(没跑掉。他们撞到曹变蛟了,他现在需要功劳,抵消此次事件的影响。)
(一万八今天更新,为了赶进度,尽力了,好困,昨晚都没睡在码字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