久到阳文昭额头上沁出了汗珠，久到身后的太监们开始不安地蠕动。
他忍不住上前一步，伸手扶住阳文昭的胳膊，把他扶起来。
“陛下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“不必如此。”
阳文昭抬头看他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，还有一丝……探究？
他细细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。
青衣，银带，面容清俊，眼神平静却深邃。看着有点眼熟，但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“上师……”阳文昭开口，语气恭敬，“不知三位上师驾临，有何吩咐？”
邱露儿没好气地瞪了墨羽翎一眼，上前一步抢先道：
“流沙镇遭灾，断粮多日。请陛下调拨军粮，以救民生。”
阳文昭愣了愣，看向邱露儿，有些犹豫地道：“流沙镇的粮……户部已经在筹备了，应该……应该快了……”看着邱露儿三人越来越难看的脸色，阳文昭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墨羽翎深吸一口气，可还不待他发作，另一边的黑子脸色一沉，厉声道：“还筹备个屁！一百万斤粮，我给你两个时辰，两个时辰后拿不出来，你这皇帝……不当也罢！”
阳文昭脸色瞬间一白，赶紧连声道：“马上准备，马上准备。”他转身正要吩咐，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：
“陛下且慢。”
人群后面，走出一个中年男子。
他穿着青色官袍，面容清瘦，下颌一缕长须，看着文质彬彬的。但那双眼睛很亮，目光落在墨羽翎身上，像要把人看透。
墨羽翎的目光落在他脸上，心脏猛地跳了一下。
这是中路巡察使白岩，白家这一代当家做主的人物，父亲生前最好的朋友，也是白筱禾的父亲。
白岩走上前，在墨羽翎面前三步处停下，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里，有太多东西。
震惊，激动，担忧，还有一丝墨羽翎读不懂的复杂。
他深深一揖：
“微臣白岩，见过上师。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墨羽翎看着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，看着他垂下的白发，忽然眼眶一热。
他嘴唇微动，很想喊一声“白叔”，但他不能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压下激动的情绪，正待答话，一旁的邱露儿赶紧拉了拉他的袖摆，平静地对白岩说：“白大人不必多礼。”
白岩直起身，目光依旧落在墨羽翎脸上，舍不得移开。
阳文昭在一旁看着，心里犯起了嘀咕。
这白岩今天怎么回事？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，怎么见了这少年跟丢了魂似的？
但他没时间多想，赶紧转头吩咐户部尚书去调粮。
邱露儿等阳文昭吩咐完后开口道：“陛下，粮草准备好后，还请派人送到城南十里外的官道旁，我们自有办法取走。”
阳文昭连连点头：“上师请放心，一定办好，一定办好！”
邱露儿点点头，给了黑子一个眼神，拉着墨羽翎转身就要走。
白岩却忽然上前一步：“上师请留步！”
邱露儿当即站住，皱眉回头看向白岩。
白岩紧紧盯着墨羽翎的脸，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最后他只是深深一揖：“上师……请保重。”
墨羽翎看着他那张熟悉的脸，看着他眼中强忍的泪光，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。
他点点头，没说话，跟着邱露儿转身上了飞舟。
舱门关闭，飞舟缓缓升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