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岩站在原地,仰着头,目送那艘飞舟越飞越高,越飞越远,最后变成一个黑点,消失在天边。
这时,阳文昭走过来小声问:“白爱卿,你这是……认识那位少年上师?”
白岩下意识地点点头,紧接着赶紧摇摇头。
最后他苦笑了一下,声音很轻,像是说给自己听的:
“有些像一位故人之子。”
飞舟从皇宫升起后,没有直接离开开元城。
它在城上空盘旋了一圈,然后朝城东方向飞去。
邱露儿看着墨羽翎,想问什么,最终没问出口。
黑子也识趣地没说话。
飞舟缓缓降低高度,掠过一片片熟悉的屋顶。
那条街,他小时候每天上学都要经过。那个拐角,他和白筱禾躲过雨。那棵老槐树,他爬上去掏过鸟窝,摔下来磕破了膝盖,被父亲责骂了好半天。
飞舟在一处巷口上空悬停。
墨羽翎站在舱门口,低头看着那条巷子。
巷口那对石狮子还在,只是其中一个歪了,不知道被谁撞的。往里走,第三家,就是权倾朝野的墨府。
门还是那扇门,红漆却已经斑驳,铜环上生了锈,门槛上落满了灰。门上的封条早就烂了,只剩几片发白的纸屑还粘在门框上。院子里,长满了草,有几株长得比人还高,在风里晃来晃去。
墨羽翎盯着那个院子,一动不动。
他想起小时候,每年过年,父亲会亲自题写春联。父亲的字写得特别好,满朝文武都说好。写完春联,父亲会把他抱起来,让他贴到门框上。他够不着,父亲就托着他的屁股,把他举得高高的。
他想起夏天,院子里那棵枣树结满了枣子。他和丫鬟拿着竹竿打枣吃,枣子掉了一地。
他想起那年他第一次去白家,见到白筱禾。那丫头扎着两个小辫,躲在白叔身后偷偷看他。他冲她做了个鬼脸,她“哇”地一声哭了。
那些都过去了。
再也回不来了。
墨羽翎站在舱门口,风吹得他衣袂翻飞,眼眶发酸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,转身走回舱内。
“走吧。”
黑子应了一声,飞舟调转方向,朝城外飞去。
墨羽翎靠在舱壁上,闭着眼,一句话也不说。
邱露儿看着他,心里难受得厉害。
她不知道墨羽翎以前经历过什么,但她知道,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的,一定是很疼很疼的事。
飞舟飞出城没多远,墨羽翎忽然睁开眼。
“掉头。”
黑子一愣:“啊?”
“掉头。”墨羽翎坐直身子,“往西边飞,去白家。”
黑子看向邱露儿。邱露儿沉默了一瞬,点点头。
飞舟在空中划了个弧线,朝城西方向飞去。
墨羽翎站在舱门口,盯着
白府。
白家的宅子不比墨家的小,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,这个季节正开着花,满院子都是香气。
飞舟在院子上空悬停。
墨羽翎低头看去。
院子里,一个穿着淡青色衣裳的少女,正坐在廊下绣花。
她低着头,看不太清脸。但墨羽翎认得那个身影。
白筱禾。
他盯着那个身影,一动不动。
一年多没见了。
她长高了,也瘦了。以前圆嘟嘟的脸蛋现在有了尖下巴,乌黑的头发梳成一条辫子,垂在肩头。她绣得很认真,偶尔停下,看看绣的东西,嘴角微微翘一下,又继续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