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7章 这锅,我背定了!(2 / 2)

“安史之乱,大唐由盛转衰。玄宗逃到马嵬坡,六军不发,要求处死杨国忠和杨贵妃。杨国忠被杀,杨玉环被赐白绫。后世许多人,尤其是文人笔下,‘红颜祸水’论再次达到高潮。仿佛没有杨贵妃,李隆基就不会怠政,就不会重用安禄山,就不会有这场浩劫。”林皓摇头,“这逻辑,是不是和妲己那口锅似曾相识?把一个庞大帝国机器失灵、藩镇坐大、中央腐败、皇帝本人晚年昏聩等诸多复杂政治、军事、社会问题,简化为‘皇帝被美女迷昏了头’。杨玉环她一个精通音律、擅长舞蹈的妃子,有多大本事去操控节度使任命、府兵制瓦解、朝廷党争?她或许享受了极致的荣宠,影响了玄宗的一些喜好,但把江山倾覆的罪责主要压在她身上,这锅,太重,也太不公平。她更像是盛唐华丽尾章上一个最醒目的符号,符号被撕碎了,以此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,并承受了最多的骂名。”

“马嵬坡现场(如果该时空恰好在此时),龙武大将军陈玄礼手按剑柄,士兵们躁动不安。被士兵簇拥着的太子李亨眼神复杂。驿馆内,杨玉环花容失色,紧紧抱着李隆基。李隆基面色惨白,听着天幕之言,又看看窗外汹涌的士兵,老泪纵横,痛苦地闭上了眼睛。而天幕的话语,仿佛一根根针,刺入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。”

“后世,白居易正在书写《长恨歌》,听到天幕评论,笔锋一顿,墨迹在“宛转蛾眉马前死”一句上氤开一团,他长叹一声,喃喃道:“君王掩面救不得,回看血泪相和流……这‘祸水’之名,玉环她,担得冤枉啊。””

“让我们把目光投向大宋。”林皓调整了一下坐姿,画面似乎也明亮了些,“这里有一口着名的‘军事背锅’,和一位争议极大的皇帝——宋高宗赵构,以及‘莫须有’的岳飞之死。”

“岳飞的悲剧,毋庸置疑。但后世许多人痛骂赵构‘昏君’‘残害忠良’时,往往简化了背后的政治考量。赵构怕岳飞迎回二圣?可能。但更核心的,可能是他对武将坐大、重现唐末藩镇割据的深度恐惧,是宋太祖以来‘崇文抑武’国策的惯性,是当时南宋初立、内部主和派势力强大、财政军事实力确实难以支撑岳飞‘直捣黄龙’计划的复杂现实。赵构和秦桧,是决策者和执行者,罪责难逃。但把宋朝军事上的长期弱势、最终灭亡,都简单地归因于赵构杀了岳飞,这口锅对赵构个人来说,或许涵盖了他该负的责任,但也可能掩盖了更深层次的制度性病因。当然,这绝不是给赵构翻案,该骂还得骂,只是骂的时候,或许可以骂得更‘精准’些,别让一个皇帝的决策,背负了整个朝代积弊的全部重量。至于秦桧……嗯,他跪着就好,那口‘奸臣’的锅,他背着挺合适,不冤。”

“南宋,临安皇宫,赵构脸色铁青,将手中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,碎片四溅。“放肆!狂妄!天幕是何妖物,竟敢妄议朝政,诽谤君上!岳飞……岳飞他跋扈难道也是假的吗!金人势大,和议乃为国为民!”他咆哮着,但颤抖的声音泄露了内心的惶恐与虚弱。殿外,隐约传来市井百姓的喧哗议论声。”

“北宋末年,汴梁城破在即,徽钦二帝已成俘虏。但某个平行时空的岳飞,正在郾城大破金军铁浮屠,听得天幕之言,他勒住战马,望向南方,虎目含泪,仰天长啸:“陛下!臣之心,天日可表!‘莫须有’三字,何以服天下!”声震四野,闻者无不动容。”

“明朝,于谦在保卫北京城的间隙,听到天幕论及岳飞与赵构,抚摸着城墙,沉痛道:“武穆之冤,在于君疑臣骄,更在于国策之弊。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”

“提到明朝,那就不得不说明朝特产——‘背锅侠’内阁,以及他们的终极‘锅王’。”林皓露出一个“你懂的”表情,“明朝中后期,皇帝不上朝成了常态,国家机器靠内阁和司礼监维持。于是,但凡出点啥问题,天灾了,人祸了,边境告急了,言官和百姓骂谁?骂内阁首辅啊!严嵩是奸臣,该骂;但张居正死后被清算,多少也有替万历皇帝‘敛财’‘专权’背锅的成分;申时行、王锡爵这些‘和事佬’首辅,更是常年处于‘干啥都错,不干啥更错’的尴尬境地。他们成了皇帝与朝臣、国家问题之间的缓冲垫,也是最好的甩锅对象。皇帝深居宫中,永远是‘圣明’的,错的都是‘奸臣’或‘无能辅臣’。这口体制性的黑锅,明朝的内阁大学士们,轮流背了个遍。”

“而终极锅王,可能得颁给崇祯皇帝朱由检。”林皓语气带上一丝复杂,“‘朕非亡国之君,臣皆亡国之臣’。这句话,道尽了多少辛酸与不甘。崇祯接手的是一个烂到根子里的摊子:党争、宦官、土地兼并、财政破产、小冰河期天灾、后金崛起、流民遍地……他本人确实勤政,节俭,想有所作为。但性格多疑,频繁换相,战略摇摆,最终在煤山自缢。后世很多人同情他,认为他尽力了,是运气太差,是大臣太坑。这口‘亡国’的巨锅,似乎不能全扣在他一个人头上。然而,作为最高决策者,他的许多失误也确实加速了明朝的灭亡。崇祯的锅,是一种混合体:既有个人能力性格缺陷该背的部分,也有为整个明朝二百多年积弊、乃至历史气候周期‘背锅’的成分。这口锅,又重又沉,还带着历史的吊诡。”

“明朝,万历年间,首辅张居正推行考成法,正雷厉风行,听到“背锅内阁”之说,冷哼一声,对身旁官员道:“为臣者,但知为国尽忠,何惧身后之名!然陛下……唉。”他望向深宫,眼神深邃。而年轻的万历皇帝,在宫中听着天幕,撇了撇嘴,不以为然。”

“崇祯年间,乾清宫内,朱由检披着满是补丁的龙袍,批阅奏章到深夜。听到天幕评价,他猛地抬起头,消瘦的脸上眼眶深陷,嘴唇颤抖,想说什么,最终却化为一连串剧烈的咳嗽,和眼角一闪而逝的泪光。殿外北风呼啸,如泣如诉。”

“最后,咱们快速过几个其他有名的‘锅’。”林皓语速加快,如数家珍,“比如,秦始皇‘焚书坑儒’,这锅他一直背着,实际上‘焚书’有,但主要针对民间私藏百家语,博士官手里的没动;‘坑儒’更可能是坑了一群骗他的方术士,并非纯粹针对儒家知识分子。但‘暴君’标签需要论据,这口文化专制的锅,嬴政同志背得挺牢。”

“又比如,宋徽宗赵佶,艺术天才,治国渣滓。北宋亡国,他和他儿子钦宗要负主要责任。但后世有时候会把‘靖康之耻’的全部屈辱,过于聚焦在他个人爱好(如花石纲)和艺术追求上,仿佛他不多画画、不玩石头,北宋就不会亡。这口‘玩物丧志以致亡国’的锅,虽然他有责任,但同样简化了复杂的亡国原因。”

“再比如,晚清那些签不平等条约的大臣,如李鸿章,‘宰相合肥天下瘦’,他办洋务、签条约,确实有争议,但把整个晚清落后挨打、丧权辱国的罪责都让他一个人担着,似乎也成了惯例。他是裱糊匠,却要承受房子塌了的主要骂名,这口‘卖国贼’的锅,对他个人而言,或许有些部分也过于沉重了。”

林皓一口气说完,长长舒了口气,再次拿起杯子,发现已经空了,他笑了笑:“好了,各位,今天的‘历史背锅侠趣味博览会’就到此为止了。盘点了这么多,其实就想说一个意思:历史是复杂的,人物是多面的,许多我们耳熟能详的‘定论’和‘标签’,背后可能有着更曲折的真相,或者至少是不同角度的解读。把复杂的历史事件简单归因于某个人,尤其是某个弱势个体(如女性、武将、具体执行者),往往是一种思维的惰性。当然,该负责的人绝对要钉在耻辱柱上,但咱们看历史,不妨多一分冷静,多一分探究,少一分人云亦云的痛快指责。”

他对着天空(或者说,对着万朝时空),挥了挥手,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惫懒的亲切笑容:“至于今天提到的这些‘锅’,哪些该背,哪些背得冤,哪些是混合型……就留给各位看官自己琢磨了。咱就是个抛砖引玉的。下次天幕再开,说不定聊点别的,比如‘历史上的那些神操作’或者‘古人穿越指南’?谁知道呢。总之,感谢各位的围观,不管您是拍案叫绝,还是气得跳脚,天幕的存在,不就是图个乐子,加点思考嘛?那么,各位老祖宗,咱们……下次再见?”

话音落下,天幕上林皓巨大的笑脸开始变淡、模糊,那片流淌着七彩光晕的虚影也逐渐收缩、黯淡,最终像它出现时一样,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苍穹之中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只留下万朝万代,无数个尚未回过神来的天空,以及地面上久久不能平息的巨大喧嚣、激烈争论、深深沉思,或是一地鸡毛的混乱。

咸阳宫前,始皇帝沉默良久,忽然对李斯道:“督造天幕所言‘焚书坑儒’之详录,另立一册,存之。”语气不容置疑。李斯躬身应诺,后背已被冷汗浸湿。

涿郡街头,张飞还在跳脚大骂,刘备好不容易拉住他,低声道:“三弟,噤声!此天幕……莫测高深,恐非人力所能及。日后……日后你我兄弟行事,更需谨慎才是。”关羽在一旁,抚髯不语,凤眼微眯,望向虚空。

华清宫内,李隆基紧紧抱着杨玉环,反复道:“玉环,朕绝不会让你……绝不会!”杨玉环泪眼盈盈,将头埋在他怀中,肩头微微耸动。

临安皇宫,赵构砸光了手边能砸的东西,瘫坐在龙椅上,喃喃道:“岳飞……秦桧……这天幕,到底是何物……它想干什么……”恐惧,深深地攫住了他。

乾清宫内,朱由检擦去眼角的湿润,挺直了佝偻的脊背,继续拿起朱笔,批阅那似乎永远也批不完的、报告各地灾变和叛乱的奏章,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毅,与绝望交织。

而无数茶楼酒肆、田间地头、坊间巷尾,关于“背锅侠”的争论才刚刚开始。苏妲己是不是真那么坏?张飞冤枉吗?杨贵妃该不该死?崇祯可怜吗?一个个跨越时空的议题,以前所未有的方式,砸进了古人的思想世界,激起的涟漪,或许将远超所有人的想象。

天空恢复了往常的颜色,或晴或阴,或朝霞或暮霭。但有些东西,已经被悄然改变。至少,当下一次王朝出现问题,有人下意识地想寻找一个简单的“祸首”来承担所有骂名时,或许,会有那么一小部分人,想起今天这天幕,想起林皓那惫懒又带着几分犀利的笑容,以及他那句——“这口锅,他背得,冤不冤?”

万朝天幕,第一次以纯粹“闲谈”而非“剧透”或“授课”的形式呈现,却可能在不经意间,播下了一些更复杂的、关于历史认知与反思的种子。至于这些种子会开出什么花,结出什么果,那就是另一个漫长而不可预测的故事了。而林皓的天幕直播间,已然关闭,只余下无尽的余音与猜想,在历史的长河中,悠悠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