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宋朝,一个矛盾到极致的朝代。”林皓换了个更瘫软的姿势,语气带着惋惜,“经济文化繁荣到顶点,科技发明也层出不穷,但主流意识形态却极度鄙薄技术。如果,皇帝和朝廷改变了态度,不仅仅把火药当烟花,把指南针当风水工具,把印刷术当作印佛经和文人集子的手段,而是设立专门的机构,拨给经费,让沈括这样的人才不仅仅是做个笔记,而是带着团队去实验、去改进、去应用到军事、农业、航海、手工业上……”
“那么,宋军的战斗力会不会提升一个档次?火器的发展会不会更早成熟,甚至出现早期的火炮?航海技术的进步会不会促使更频繁的海外贸易和探索,从而缓解财政压力?精密机械的研究会不会带来生产工具的革新?也许,这一切仍然改变不了宋朝积贫积弱、军事孱弱的根本制度问题,但至少,在面对北方强敌时,手里的牌会不会多一些?文明的科技树,会不会被点亮得更早、更亮一些?后世我们回顾的,也许不仅仅是一个‘文化巅峰’的宋朝,还是一个‘技术黎明’的宋朝。可惜,历史没有如果,宋朝选择了另一条路,把无数的‘奇技淫巧’淹没在理学的宏大叙事里了。”
“北宋,汴梁城中,正在撰写《梦溪笔谈》的沈括,听到“格物院”“天工司”的设想,手中的笔“啪嗒”掉在纸上,墨迹污了一大片。他猛地站起身,走到院中,仰望天幕,胸口剧烈起伏,脸上混合着激动、酸楚和无限的遗憾。“若……若真能如此……若真能如此啊!”他喃喃自语,眼中竟有泪光闪烁。不远处,他的家人不解地看着这位素来沉稳的主人。”
“宋仁宗时期,宫中,赵祯正与大臣议论边事,听闻天幕之言,他温和的脸上露出思索之色:“格物以致用……似有其理。然祖宗法度,以文治为重……”器,奇技淫巧,玩物丧志,不可不防。”赵祯点了点头,便将此事搁下了。”
“明朝,宋应星正在田间考察农业技术,撰写《天工开物》,听到天幕对宋朝的惋惜,感同身受,长叹一声:“贵五谷而贱金玉,然工巧技艺,实乃富国强兵之资!愿后世有识者,莫再轻之。””
“脑洞五:如果,明成祖朱棣,在派遣郑和下西洋,展示完天朝上国的富庶与威严之后,没有仅仅满足于朝贡贸易和宣扬国威,而是暗中支持,甚至官方组织,进行大规模的海外殖民、贸易据点建立和人口迁徙……当然,这听起来有点‘帝国主义’超前版本,但以当时大明宝船队的实力和规模,如果目的性更强一些的话……”
“郑和的船队,规模空前,技术领先世界。”林皓坐直了身体,手势也多了起来,“他们到达了东非,带回了长颈鹿(麒麟)。如果,朱棣给郑和的旨意里,除了‘宣教化于四海’之外,再加一条‘觅膏腴之地,移我过剩之民,立永固之基’呢?或者,不需要官方直接殖民,只需放松海禁,鼓励民间跟随官方的航线出去闯荡,朝廷提供一定的保护和支持。”
“那么,东南亚的许多岛屿,会不会早几百年就出现大规模的华人聚居区,建立起类似后来‘兰芳公司’那样的自治体,甚至更进一步的领地?来自中国的农民、工匠、商人,会不会将先进的农业技术、手工业和组织形式带到更广阔的区域?大明会不会在印度洋沿岸拥有几个稳定的贸易和补给据点?虽然这可能引发与当地政权以及其他海洋势力的冲突,但以当时大明国力的相对优势,并非没有可能。这会不会改变后来世界历史的格局?至少,当西方殖民者几百年后乘风破浪而来时,他们看到的,可能不仅仅是分散的土着和华人商站,而是一些已经成型的、具有中华文化特色的海外政经实体?当然,这对明朝内部的治理和观念会是巨大的挑战,朱棣很可能压根没往这方面想,或者想了也觉得弊大于利。但这条‘大航海时代中国版’的岔路,光是设想一下,就足够让人心潮澎湃了。”
“永乐年间,龙江宝船厂,郑和正在监督又一艘巨舰的建造。天幕之言如惊雷贯耳。他怔怔地看着自己麾下如山如林的舰船,思绪飘向遥远的印度洋海岸。作为亲历者,他深知海外物产之丰、土地之广。若真能……他旋即摇了摇头,陛下之心,在于怀柔远人,彰显国威,岂在占地移民?但心中,一丝异样的火苗,终究被点燃了。”
“朱棣在宫中,听着天幕,手指敲打着龙椅扶手,眼神锐利如鹰。“殖民?移民?”他低声重复,随即冷笑一声,“朕富有四海,何须贪图海外蛮荒之地?下西洋,扬我国威,令万邦来朝足矣!迁徙百姓?朝廷哪来如许多钱粮支撑?海禁不可轻开,免生事端!”话语斩钉截铁,堵死了这条岔路。”
“而与此同时,福建、广东沿海的一些胆大商人、生活困苦的渔民,听着天幕,眼中却燃起了不一样的火光。海外,膏腴之地?”
林皓一口气说完这几个跨度极大的脑洞,似乎有些累了,又瘫回那把怪椅子,拿起那个发光小板划拉了几下,然后抬头笑道:“怎么样?这几个‘如果’够不够劲爆?是不是比正史多了点……呃,荒诞又带点可能性的味道?当然了,历史没有如果,每一条道路的选择,背后都是当时无数因素——经济、政治、文化、技术,乃至统治者个人性格——综合作用的结果。我们后人开脑洞容易,真正身处其中的人,面对的可能是迷雾重重的现实和巨大的路径依赖。”
“但是,”他话锋一转,语气又变得轻松起来,“开脑洞的意义,或许不在于懊悔‘当初如果选了另一条路该多好’,而在于提醒我们,历史从来不是一条单行道,它不是注定走向某个结局的宿命。在每一个当下,其实都存在着多种可能。只是大多数可能,被当时的认知、条件、利益所局限,最终没有成为现实。理解这一点,或许能让我们对历史多一分敬畏,对当下多一分审慎,对未来……多那么一点点开放的想象力。”
他挥了挥手,身后的纯白天幕开始泛起水波般的纹路,他的影像也随之微微荡漾。“好了,今天的‘历史岔路口狂想曲’就播送到这里。脑洞大开,纯属娱乐,如有雷同……那不可能。各位老祖宗,不管是觉得豁然开朗,还是嗤之以鼻,都希望这片刻的‘如果’,能给你们的今天,带来一丝不一样的趣味。至于下次天幕啥时候亮起,聊点啥……也许聊聊古人的日常生活?或者历史上的未解之谜?谁知道呢,看心情吧!那么,这次就真的……再会啦!”
影像如同浸入水中的墨迹,迅速变淡、消散。那片笼罩万朝的纯白光幕,也如同退潮般,从边缘开始,速度极快地收敛、黯淡下去,露出后面原本的天空——可能是深夜的星河,可能是黄昏的晚霞,也可能是正午的烈日。巨大的天象变化,来得突兀,去得干脆,只留下满地目瞪口呆的众生,和无数被搅动得翻天覆地的思绪。
咸阳宫中,嬴政沉默许久,对身边史官沉声道:“自即日起,令方士亦需访察海外异物、可食草木之种,详录其状,试种之。有虚言仙药者,坑。” 命令简短,却开启了一条微小而不同的支线。
未央宫里,刘彻盯着重新出现的蓝天,对卫青道:“匈奴虽遁,然边患未绝。大海之事……可令会稽、南海郡,报上舟船、水师之情,朕要看看。” 海洋,第一次正式进入这位陆上雄主的战略视野。
花萼相辉楼,李隆基的宴乐早已停止,他独自凭栏,望着远方。高力士小心翼翼地上前:“大家,该用膳了。” 李隆基摆摆手,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:“力士,你说……这宰相,若真能一直如姚崇、宋璟般,朕是否真可垂拱而治?” 高力士吓得扑通跪倒,不敢回答。
汴梁沈府,沈括小心翼翼地捡起掉落的笔,看着污损的稿纸,却忽然笑了笑,重新铺开一张纸,写下新的标题:“《设想:若能立格物之院》……” 虽然只是设想,但思想的闸门,已被撬开一丝缝隙。
金陵皇宫,朱棣负手而立,身后是巨大的寰宇全图。他的目光从北方的蒙古草原,移到南方的交趾,又扫过辽阔的海洋。“移民实边,乃汉武旧策。海外之地……” 他最终摇了摇头,“非其时也。然……海商私下往来,或可稍加默许?” 政策的缝隙,有时就在帝王的沉吟间悄然扩大。
而民间的茶馆、学堂、田埂上,关于“如果”的讨论更是热火朝天。“要是咱秦朝就有土豆,俺太爷爷说不定就不用饿死在修长城的路上!”“要是汉朝就大力造船,说不定倭寇早就被灭干净了!”“要是唐朝皇帝真能放权给宰相……”“要是宋朝重视那些巧匠……”“要是大明早早占了南洋……”
历史依旧沿着它既定的河道奔腾向前,但天幕洒下的这些关于“另一条路”的种子,已然在万朝无数人的心田里,埋下了一丝对确定性的怀疑,和对可能性的朦胧憧憬。这憧憬或许微弱,或许荒诞,但谁又能断定,它不会在某些时刻,悄然影响某个关键人物的决策,或者在漫长的文化积淀中,催生出不一样的思潮呢?
天空恢复了常态,但某些东西,已悄然不同。下一次天幕再亮时,又会带来怎样光怪陆离的见闻,或是石破天惊的“如果”?无人知晓。只有那偶然抬头仰望苍穹的人,眼底深处,或许会多一丝此前从未有过的、对于“未知”与“可能”的期待。林皓的直播间,在万朝天穹之上,暂时归于寂静,只留下无穷的“如果”,在时光的长廊中,轻轻回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