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女生言情 > 天幕:从带老朱看南京大屠杀开始 > 第359章 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

第359章 我不杀伯仁,伯仁却因我而死(1 / 2)

天幕这次来得毫无声息,没有光,没有声音,没有温度变化,天空本身也没有任何异样。只是,所有正在交谈、争执、思考、书写的人们,无论是朝堂上的君臣,市井中的商贩,还是田间地头的老农,学堂里的稚子,都在同一瞬间,毫无预兆地,感到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。不是心悸,也不是恐慌,而是一种极其轻微的、仿佛被一根无形丝线牵引着、拽向某个共同焦点的凝滞感。紧接着,一股混合着酒气、草木清气、还有一丝若有若无泪渍咸涩的复杂气息,凭空出现在每个人的鼻端。这气息不浓,却异常清晰,挥之不去。

然后,景象直接投射在了所有人的视网膜上,或者说,直接“印”入了他们的脑海——并非通过眼睛看到天空有画面,而是闭上眼睛也能“看见”,睁开眼则与寻常视野重叠。那是一处临水的亭台,远处山色空蒙,近处江水微澜。亭中聚集着许多宽袍大袖、风姿各异的人物,或坐或立,面前摆着酒具果品。其中两人最为醒目,一个气质雍容沉稳,眉宇间有忧国之色;另一个则神情疏朗放达,目光清澈。两人正举杯对饮,目光相接时,似乎有千言万语,最终化作一声轻叹,眼角竟同时有泪光闪烁。画面无声,但那深沉的情感与莫名的哀伤,却直接传递到每一个观者的心头。

就在这静止的、充满魏晋风度的画面于众生心间定格的同时,林皓的声音响起了。他的声音这次没有以往的惫懒或热烈,而是带着一种罕见的、沉静的,甚至有些萧索的调子,仿佛刚从一场大梦中醒来,犹带着梦境的凉意。

“今天,咱们不谈风月,不论兴衰,只说一个关于朋友的故事。”他的声音平缓开场,“一个发生在东晋,关于误解,关于沉默,关于一句让后世无数人扼腕叹息的话的故事。”

那脑海中的亭台画面随着他的话语开始流动起来,人物鲜活,如同亲历。“故事的主角有两位。一位叫王导,字茂弘,是东晋初年位高权重的丞相,琅琊王氏的领袖,号称‘江左管夷吾’,是支撑东晋半壁江山的人物。另一位,叫周顗,字伯仁,汝南周氏子弟,官至尚书左仆射,以性情宽宏、学问渊博、酒量惊人着称,更重要的是,他有一种内在的、不随波逐流的耿直与善良。”

“王导和周伯仁,是感情非常过硬的朋友。”林皓强调“过硬”二字,“怎么个硬法?史料记载,他们经常在风和日丽的日子,一起到建康城外的新亭,和谢鲲、庾亮等一众名士聚会。喝酒,清谈,臧否人物,感慨时局。酒酣耳热之际,想到北方沦陷的山河,故乡迢递,这群南渡的衣冠之士常常相视流泪,悲从中来。王导曾勉励众人‘勠力王室,克复神州’,而周伯仁的眼泪和沉默,往往包含着更深切的忧愤与无奈。他们的友情,是在那种家国飘摇、朝不保夕的特定时代氛围里,用酒精、清谈和共同的忧患意识淬炼出来的,某种程度上,超越了普通的利益之交。”

画面展示了新亭饮宴的场景,众人慷慨激昂或黯然神伤,王导与周顗对坐,举杯,落泪,虽无言语,默契自在其中。

“东晋,建康城。正在府中处理政务的王导,以及正在官署或家中饮酒读书的周顗,同时感到心神一震,那脑海中的画面和声音让他们愕然抬头。王导眉头微蹙,放下手中的笔,望向虚空,神色复杂。周顗则是一愣,随即苦笑,摇了摇头,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,低声自语:“新亭对泣……后世竟如此记得么?”其他参与过新亭之会的名士,如谢鲲、庾亮等人,也各自惊疑,心思浮动。”

“其他朝代,人们则被这开场吸引了。唐朝的诗人觉得这场景颇有韵味,“新亭对泣”本就是典故;宋朝的文人则开始琢磨其中的人情世故;明朝的官员或许联想到朝堂党争;清朝的帝王则可能关注臣子交往的尺度。”

林皓的声音继续,语调逐渐转入低沉:“然而,再坚硬的友情,有时也抵不过时局的碾压和人心的猜疑。变故发生了。王导的堂兄,手握重兵的大将军王敦,以‘清君侧’为名,从荆州起兵造反,顺江而下,直逼建康。”

脑海中的画面风云突变,战旗猎猎,军容肃杀,建康城气氛紧张。“王敦造反,作为堂弟、且同属琅琊王氏巨擘的王导,立刻被推到了风口浪尖。朝廷上下,许多人都怀疑王导与王敦里应外合,有不臣之心。王导的政治生命,乃至全家老小的性命,危在旦夕。”

“为了自证清白,表明态度,王导做出了一个看似卑微实则充满政治智慧的举动:他每天带着王氏宗族子弟二十余人,连同家眷,早早跑到皇宫台城门外,脱下官帽,长跪待罪,听候发落。同时,他急切地需要有人能在皇帝和执政的司马睿面前为他说话,替他辩解。他首先想到的,就是自己那位感情过硬的好友,时任尚书左仆射、深得皇帝信任的周伯仁。”

画面显示王导率众跪于宫门外的情景,以及他焦急期盼地望着宫门深处,希望周顗出现。

“当周伯仁穿着朝服,从宫门内走出来,经过跪了一地的王氏族人时,王导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,他顾不得颜面,在身后急切地低声呼喊:‘伯仁!伯仁!以我家百口累卿!’——伯仁啊,我一家上百口的性命,就托付给你了!”

“然而,”林皓的声音顿了顿,带上一丝命运的嘲弄,“周伯仁的反应,出乎王导的预料,也成了整个悲剧的起点。周顗听到了呼喊,但他没有回头,没有驻足,更没有像王导期待的那样,当场拍着胸脯保证‘包在我身上’。他仿佛没听见一样,径直走了过去,神情冷淡,默然不应。甚至,在走出宫门后,还对左右随从感叹了一句:‘今年杀诸贼奴,取金印如斗大,系肘后!’——今年要杀了那些乱臣贼子(可能暗指王敦一党),取斗大的金印挂在胳膊后面!这话传到王导耳中,更是雪上加霜。”

脑海中的画面清晰呈现了宫门外那一幕:王导急切呼喊,周顗背影决绝,步伐未停。

“东晋时空,宫门外。正“表演”待罪的王导,脑海中被强行塞入未来的画面和声音,听到自己那声焦急的呼喊,看到周顗冷漠的背影,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,一股混杂着震惊、羞愤、和被背叛感的寒意从心底升起。尽管他知道这是“未来”之事,但那种身临其境的屈辱和绝望,还是让他攥紧了跪在冰冷地面的拳头。而在宫内的周顗,同样“看”到了这一幕,他张了张嘴,想要对虚空解释什么,最终却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,眼神中充满了无人理解的苦涩。他知道自己的性情,也知道在那种敏感时刻,公开表态的风险和无效。但他没料到,好友会因此误解至此。”

“其他朝代的人开始议论纷纷。“这周伯仁也太不近人情了吧?”“好友落难,怎能视而不见?”“怕是避嫌?或者本就立场不同?”各种猜测涌现。”

林皓的声音带着剖析的冷静:“王导不明白周伯仁为何如此。他只知道,在自己最需要帮助、最渴望援手的时候,这个曾经一起流泪、一起醉酒、无话不谈的至交好友,选择了冷漠地走开,甚至可能还说了风凉话。巨大的失望和不解,迅速转化为怨怼。一颗怀疑和隔阂的种子,就此深深埋入王导心中。他觉得周伯仁见死不救,是个只顾自身安危、不讲情义的虚伪之人。”

“然而,真相是什么呢?”林皓话锋一转,“周伯仁周顗,其人‘性宽裕而友爱过人’,他的善良和正直,是内敛的,不事张扬的。他当时没有回应王导,或许是因为宫门内外耳目众多,他必须避嫌,以免授人以柄,反而害了王导;或许是他深知此事复杂,需要更稳妥的方式;又或许,仅仅是他那孤高耿介的性格使然,不屑于在公开场合表演义气。但有一点是确定的:在朝堂之上,面对皇帝和群臣的质疑,周伯仁竭尽全力为王导辩解,陈述王导的忠诚与功劳,力保王导及其家族。他用实际行动在救王导,只是没有在王导看得见的地方,用王导期望的方式。”

画面切换至朝堂,周顗慷慨陈词,为王导辩护,言辞恳切。而宫门外的王导,对此一无所知。

“可惜,朝堂上的仗义执言,王导不知道。他只知道宫门外的冷漠无视。信息的不对称,性格的差异,时局的险恶,共同酿造了这致命的误解。”

“王导“看”到朝堂上周顗为自己辩护的情景,瞳孔猛地收缩,脸上血色褪去,嘴唇微微颤抖。他忽然意识到,自己可能错怪了朋友。而周顗看到王导震惊的表情,心中更是酸楚难言。”

林皓的声音变得更加沉重:“故事的高潮和悲剧很快到来。王敦大军攻入建康,控制了朝廷。得势之后的王敦,开始清算反对者,排除异己。周伯仁因为其声望和立场,自然成了王敦的眼中钉。王敦曾就如何处理周伯仁,征求此时已重新得势、甚至某种程度上与王敦达成某种默契或被迫合作态度的王导的意见。”

画面显示,在一处营帐或府邸内,王敦与王导对坐。王敦问:“周顗,南北之望,当登三司无疑?”(周顗是南北仰望的人物,应该位列三公吧?)王导沉默。王敦又问:“若不三司,止应令仆邪?”(如果不做三公,那做尚书令或仆射?)王导继续沉默。王敦再问:“若不尔,正当诛尔!”(如果都不行,那就该杀了吧?)王导……依旧沉默。

“三次询问,三次沉默。”林皓的声音透着寒意,“王导的沉默,在这种情境下,无异于默许,甚至是递上了刀子。他没有为周伯仁说一句求情的话,没有念及丝毫旧日情分。是仍然记恨宫门外的‘见死不救’?是出于政治考量与王敦妥协?还是觉得周伯仁已无利用价值甚至是个障碍?或许兼而有之。最终,周伯仁被王敦逮捕,惨遭杀害。”

画面中,周顗被捕,临刑前神态从容,而王导始终未曾露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