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墨白趴在草坡上,眼睛盯着远处的实验室。天边刚露出一点亮光,建筑的轮廓在晨雾里显得模糊。他没动,手放在身侧,钢笔被他捏在指间,一圈圈地转着。
陈宇喘得厉害,背靠一块石头坐着,衣服还湿着,冷风一吹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他低头看表,秒针走完最后一格,声音有点哑:“时间到了。”
林悦扶着左肩,慢慢抬起头。她没说话,目光直直望向那栋楼。手指搭在枪柄上,指节因用力有些发白。
几秒钟过去,什么动静都没有。
陈宇的手慢慢伸进背包,摸到那个备用引信开关。他的呼吸重了几分,额头渗出汗来。如果炸药没爆,只能回去手动点火。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。
沈墨白依旧不动。他盯着实验室的中部楼层,那里是电房所在的位置。按计划,第一波爆炸应该从那里开始,接着引发连锁反应。可现在,整栋楼安静得像没人一样。
林悦咬了一下嘴唇。她想起刚才撤离时的脚步声,追兵离得很近。敌人有没有可能已经发现陈宇的行动?有没有可能拆掉了装置?
风从坡下吹上来,带着一股焦味。
突然,地面轻轻晃了一下。
紧接着一声闷响从地下传来,像是什么东西被撕开。下一秒,实验室中间猛地腾起一团火球,红黄色的火焰冲破窗户,把半边天空都照亮了。玻璃碎片四处飞溅,墙体扭曲变形,轰的一声塌了一角。
三人本能趴低,耳边全是轰鸣。
火势迅速往外蔓延,储藏罐接连炸开,黑烟翻滚着升上天空。整片厂区被火光吞没,热浪一阵阵扑过来,连坡上的草叶都被烤得卷曲。
沈墨白慢慢抬头,眯眼看着火场。主控区已经烧穿,设备间的屋顶彻底塌陷。他知道,那种程度的高温,不可能留下完整的东西。他低声说:“核心区域全毁了。”
林悦撑着石头站起来,腿有点软。她看到通风井口喷出一股灰白色气体,但还没散开就被火焰裹住,瞬间烧成了灰烬。她松了口气,声音很轻:“毒气……烧干净了。”
陈宇一直盯着自己安放炸药的那个位置。现在那里只剩下一个大坑,周围的墙全倒了,钢筋裸露在外,像被撕烂的骨架。他喉咙动了一下,没说话,眼眶有点发热。那些关在地下的人,那些被拿去做实验的百姓,终于能闭眼了。
火越烧越旺,整个实验室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烤。远处的公路没有车经过,周围也没响起警报。敌人没增援,也没人出来救火。这说明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。
沈墨白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他看了眼陈宇,又看向林悦的肩膀。包扎的布条又渗出血来,颜色比刚才更深。
“别停。”他说,“往安全屋走。”
三人开始往山坡后移动。沈墨白走在最前面,脚步稳定。他不时扫视两侧树林,耳朵听着背后的动静。虽然火还在烧,但他不能放松。这种时候最容易被人偷袭。
林悦跟在后面,左手压着伤口,右手握着枪。
陈宇走在最后。他回头望了最后一眼,火场已经变成一片废墟,火焰还在舔舐残垣断壁。他把背包往上提了提,加快脚步跟上。
他们穿过涵洞,进入一片密林。小路泥泞,昨晚的雨水还没干透。沈墨白踩过一处水洼,鞋底发出轻微的声响。他停下,抬起手示意。
林悦立刻蹲下,陈宇也贴紧树干。
前方有动静。
不是风,也不是动物。是脚踩在湿泥上的声音,很轻,但确实存在。
沈墨白做了个手势,让林悦和陈宇分开隐蔽。他自己伏低身子,慢慢往前挪。树影交错,光线斑驳。他盯着前方十米处的一棵老槐树,树后似乎有个人影站着。
他屏住呼吸,手摸向腰间的手枪。
那人没动。
他又往前蹭了两步,看清了——是个稻草人,挂在树杈上,身上披着破布。风吹过来,布条飘了一下,像是在动。
沈墨白松了口气,抬手示意没事。
林悦站起来,拍了拍裤子上的泥。她看了眼那个稻草人,没说什么,继续往前走。
陈宇走过时多看了一眼。稻草人的脸用炭笔画的,歪歪扭扭,嘴角向上翘,像在笑。他心里不舒服,加快脚步离开。
他们走出树林时,太阳已经升起。阳光照在脸上,暖烘烘的。远处村庄的屋顶冒出炊烟,鸡叫声断断续续传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