沙瑞金终于打开报告，一页页翻看。他看得很仔细，眉头时而皱起，时而舒展。办公室里很安静，只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。
祁同伟端起茶杯，借着喝茶的机会观察沙瑞金的表情。这位省委书记的脸上看不出太多情绪，但眼神很专注，偶尔会在某一行文字上停留片刻。
大约十分钟后，沙瑞金合上报告，摘下老花镜，揉了揉眉心。
“丁义珍是自杀，赵瑞龙有重大嫌疑，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存在问题...”他缓缓重复着报告中的关键结论，“同伟，你对这个结论怎么看？”
祁同伟放下茶杯，斟酌着措辞：“从目前掌握的证据看，这个结论是成立的。但正如报告中提到的，还有许多疑点需要进一步调查。”
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丁义珍自杀的动机。仅仅因为害怕调查？还是有其他原因？比如赵瑞龙在香港，但他在汉东的生意网络还在，这个网络到底有多大？涉及到哪些人？再比如山水集团和昌隆集团的土地获取，明显违规，但为什么能一路绿灯？背后有没有保护伞？”
祁同伟一连抛出几个问题，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。
沙瑞金静静听着，等他说完，才开口：“这些问题，你打算怎么查？”
“这正是我今天来请示的问题。”祁同伟说，“涉及到赵瑞龙，涉及到可能更高级别的干部，已经超出了市里的权限。我的建议是，将案件移交省纪委，由省里统一部署调查。”
沙瑞金没有立即回答。他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背对着祁同伟。这个姿势让祁同伟无法看到他的表情，只能看到他的背影，挺直而坚定。
“同伟，”沙瑞金的声音从窗前传来，“你觉得，汉东现在最需要的是什么？”
这个问题很突然。祁同伟思考了几秒：“稳定和发展。”
“对，稳定和发展。”沙瑞金转过身，目光如炬，“但稳定不是一团和气，发展不是不计代价。没有清明的政治生态，就没有真正的稳定；没有公平的市场环境，就没有健康的发展。”
他走回沙发前，但没有坐下，而是站着说话，这让他显得更有高度：“大风厂爆炸，死了十五个人，这是血的教训。但如果我们就此止步，只处理一个丁义珍，那十五个人就白死了。汉东的问题，也不会真正解决。”
祁同伟的心跳加快了。他听出了沙瑞金的言外之意——这个案子要查，而且要深查。
“沙书记，您的意思是...”
“我的意思是，这个案子要查清楚。”沙瑞金重新坐下，身体前倾，双手按在膝盖上，“但怎么查，什么时候查，查到什么程度，要有策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