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布被风吹得鼓胀,蓝白格子在光影中猎猎作响,像一面战旗。
“这把刀,斩过三千头猪,也挡过子弹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,穿透每一扇窗户,落在每个巷民耳中。
“今天,它归刀哥。”
人群屏息。风停了一瞬。
刀哥沉默地穿过人群,走到铁桶前。
他没有去拔那把刀,而是缓缓抬起自己的右臂。那条钢铁义肢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,合金指节泛着磨砂质感的灰白。
下一秒,他右臂猛然下沉,五根合金手指化作利爪,悍然插入脚下的水泥地面!
刺啦——!
钢铁与石板剧烈摩擦,火星四溅,碎石飞射。
坚硬的地面被他硬生生插进半尺深,整条义臂如同一根王座的支柱,稳稳立在那里,宣示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与决心。
掌心传来的震动顺着骨骼直达大脑,那是力量回归的实感。
巷子里最刺头的小巷王看得目瞪口呆,随即第一个跪倒在地,重重磕了一个头:“拜见刀爷!”
“拜见刀爷!”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,恐惧与不安尽数化为对这股原始力量的敬畏与信赖。
“刀锋巷,不拆!”
屋顶上,楚歌看着下方狂热的人群,火光映照着她复杂的脸庞。
她低声对身边的林川说:“你这是在造反。”
林川看着那面迎风招展的围裙,笑了:“我只是在……做饭。”
人群渐渐散去,欢呼声被残留的雨水吞没。
巷子里只剩下铁桶上的斩骨刀,在风中轻轻震颤,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林川站在屋檐下,看着那面飘摇的围裙,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傍晚,小馆厨房里,饭菜的香气驱散了白日的肃杀。
灶火温柔跳跃,映在锅壁上晃动成一片金红。
沈清棠抱着那团名为“川火”的温暖光团走了进来,光团亲昵地蹭了蹭灶台,像一只在寻找温暖的猫,发出轻微的电流嗡鸣。
林川正在颠勺,火焰在他锅里升腾,橙红与青蓝交织,但他握着锅柄的手,却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抖。那是鬼眼过度使用的后遗症,神经在无声燃烧。
一只温润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,是沈清棠。
她的掌心带着常年泡药草留下的淡淡清香,还有属于活人的温度。
“你的鬼眼,用得太多了。”她的声音里满是心疼。
“值了。”林川将最后一道菜盛入盘中,笑着朝窗外扬了扬下巴,“你看,刀哥的钢臂上,多了道补丁纹。他把你那块围裙布,焊在他的义肢关节上了。”
沈清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果然看到刀哥正坐在哨塔下擦拭着他的钢铁义肢,在那最灵活的肘关节处,一小块蓝白格子的围裙布料被用某种粗暴的方式焊接了上去,边缘还残留着焊渣,像一块丑陋却显眼的勋章。
她愣住了,眼眶瞬间微红:“他……也记得阿婆?”
林川点了点头,眼神温柔下来:“每个被你救过的人,都记得那碗汤。”
深夜,巷南最高的哨塔上,风声呼啸,吹得铁皮屋棚哐当作响。
灰鼠的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的地面上,耳廓因高度集中而微微抽动。
片刻后,他脸色一变,猛地向后退开。
“地听有变!龙组的大部队撤了!”他喘着粗气,脸上却毫无喜色,“但是,那个‘铁腕局长’留下一句话——‘刀锋巷归你,但若有任何异能失控,我必亲手来斩’。”
林川站在屋顶边缘,任由狂风吹动他的衣角。
布料拍打声中,他缓缓闭上眼,再睁开时,右眼中那炫目的银金色光芒已然褪去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淡淡的“巷影”,那轮廓,如同一柄倒悬的刀锋,深深地烙印在他的瞳孔中央。
他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围裙,指尖轻轻抚摸着上面那块沈清棠缝上的补丁。
布料柔软,针脚细密,仿佛还残留着阿婆煮汤时的余温。
“阿婆,这火……终究还是烧到巷子里了。”
风起,远处的塔顶上,火线妹用尽最后一点力气,启动备用生物电池。
电流在她体内逆流而上,指尖焦黑冒烟,但她咬牙坚持,终于点亮了第一盏红色的信号灯。
那一抹红光在深沉的夜色中亮起,微弱却坚定,如同一颗顽强的星,预示着燎原之势。
刀锋巷的夜,前所未有的安静,但也前所未有的清醒。
每个人都知道,暂时的平静只是更大风暴来临的前兆。
黎明将至,战争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,而驱动它的,将不再仅仅是异能与钢铁。
清晨的第一缕微光,艰难地刺破了笼罩巷子的浓雾。
川味小馆的厨房里,老灶那沉寂已久的炉火被重新点燃,噼啪作响,映照着林川专注而平静的侧脸。
他没有准备刀具,也没有拿出食材,只是沉默地守着三口巨大的铁锅。
锅底干烧,发出低沉的“滋滋”声,锅壁逐渐泛红,散发出焦灼的金属气味。
三个指针式温度计分别以不同速度攀升:一个缓慢稳定,指向毒烟生成临界点;一个急速上升,接近燃剂引爆阈值;最后一个则在中段徘徊,控制蒸腾气流的湿度平衡。
这不是烹饪,是布阵。
三口锅,三种温度,三种杀机。
而这顿早饭,他要为整条巷子,做一桌生死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