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9章 太后的责罚(2 / 2)

“臣妾,参见太后。”她声音清淡平稳,没有颤抖,没有委屈,更没有半分逢迎。

一叩首,再起身,脊背依旧挺得如出鞘之剑,带着一股压不住的锋芒。

太后盯着她,目光冷锐如刀,恨不得在她身上剜出两个洞来。眼前这个人,跪也跪了,等也等了,可那一身傲骨,非但没折,反倒在日光底下,显得愈发刺眼。

她费尽心机想挫的威风,没挫掉。她想落的脸面,没落下。反倒让全寿康宫的人都看了去,皇贵妃遵礼守矩,任劳任怨,是她这个太后,小题大做,刻意磋磨。

“皇贵妃,可真是难请啊。哀家还以为,哀家这老婆子,请不动皇贵妃您了呢。”

“臣妾不敢,昨日祭祀礼后,有些疲劳,今日贪睡了些。臣妾并不是有意不敬太后,还请太后包涵。”

“皇贵妃这话说的,哀家若是不包涵,倒显得哀家小气了。”

苏郁伏在地上,不说话,太后也不叫起,殿内又静了下来。

太后捻着佛珠,一下一下,“昨日祭祀,你累着了,哀家知道。”太后开口,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皇上亲自送你回宫,亲口免你今日请安,哀家也知道。可皇贵妃知不知道,这宫里,除了皇上的恩宠,还有规矩?”

苏郁伏着,轻声道,“臣妾知道。”

“知道?”太后笑了一声,“知道你还敢让哀家的人在外头等着?知道你还敢让哀家这老婆子,在寿康宫里等你一个时辰?”

“臣妾来见太后,总要打扮得体些,若是蓬头垢面的,就更失了礼数了,所以……浪费了些时间,一切都是臣妾的错。”

“皇贵妃这张嘴,真是会说话。明明是让哀家等了一个时辰,到你嘴里,倒成了你懂礼数,知分寸,处处为哀家着想了!”太后听着,非但没有消气,心头那股郁火反倒烧得更烈,“行,你既说你懂礼数。那哀家问你,你每日去给皇后请安,永远是最后一个到,有时还托病不去,这也是懂礼数?”

“臣妾与皇后娘娘……有些误会,怕去了反而惹皇后娘娘不高兴,所以……”

“误会?”太后打断她,“什么误会能让你连规矩都不守?什么误会能让你在皇后面前摆架子?”

苏郁没有说话,太后盯着她伏着的身影,忽然冷笑一声。

“你不用说,哀家知道。”她说,“你不就是仗着皇上的宠爱,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吗?”

苏郁轻声道,“臣妾不敢。”

“不敢?”太后站起身,走到她面前,“你有什么不敢的?哀家看你敢得很!你别以为哀家在这寿康宫里,什么也不知道!花房里,你胆大妄为与皇后叫嚣,你以为哀家不知道吗!哀家告诉你,哀家还活着呢!只要哀家活着,就不许这后宫有你这种不守规矩的人!”

太后站在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,胸口剧烈起伏。花房的事,她都知道。年世兰跟皇后叫嚣,满宫都在传。她当时没吭声,不代表她不知道。她只是在等,等一个机会,等一个能名正言顺收拾她的时候。现在,机会来了。

“你以为你有皇上撑腰,就能在这后宫里横着走?哀家告诉你,这后宫,还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!”

苏郁不再反驳,只是低着头轻声说道,“臣妾知错。”

“既知错,那哀家就给你机会改正,好好让你学学规矩,学学尊卑。竹息,把《金刚经》拿来。”太后坐回了软榻。

孙姑姑很快拿来了《金刚经》放在了苏郁面前。

“昨日祭祀,你代皇后执行,哀家看在眼里。你读经时,哀家觉得特别好听。你今日,就在这给哀家读经。为表对佛祖的诚意,读一句你便磕一个头。不许错,不许停,错了就从头磕,直到整本经书读完为止。”

苏郁低头看着面前那本《金刚经》,五千一百七十六字,三十二品,一句一叩首。太后,是想她磕死在这。

看着她没动,太后不由得冷笑了一声,“怎么?不愿意?”

苏郁笑了笑,伸手慢慢打开了经书第一页,“臣妾不敢,臣妾认罚。”她说着开始了读经,“如是我闻。一时,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,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……”

念完,伏身,磕头。额头撞在金砖上,闷响一声,砸得殿内人心头发紧。

“尔时世尊食时,着衣持钵,入舍卫大城乞食……”又是一声响。

“于其城中次第乞已,还至本处……”她一句一句念,一下一下磕。她没有虚叩,没有偷懒,每一下都磕得扎实响亮。

颂芝站在一旁,死死咬着唇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殿内只有她的声音,和额头触地的闷响。

太后靠在榻上,捻着佛珠,就那么看着她。孙姑姑站在一旁,手心里全是汗。

十句,二十句,三十句,苏郁的额头开始发红。但她没有停,一直在磕。五十句,八十句,一百句,她的额头已经青紫,每次磕下去,眼前都发黑,但她还是没有停。一百五十句,两百句,两百三十句,她的声音开始发哑,动作越来越慢。每次伏下去,都要用尽全力才能再撑起来。

太后看着她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。那时候她还是德嫔,先帝的妃子。刚封嫔位,她以为自己已经有了小小的能力,想去看看自己的儿子胤禛。她去求贵妃佟佳氏,想抱一抱孩子,可贵妃不但没答应,还说她僭越。她跪在贵妃宫里,一直磕头求着贵妃。直到自己额头青紫,那时候她想的是什么?是她不能输,她一定要见到自己的儿子。

可眼前这个女人,在想什么?她也有自己的儿子,可是,她却亲手把他送到了宜修那里。她不会想吗?明明是贵妃,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的孩子交给皇后呢?

当年她跪着磕头的时候,满心想的都是总有一天,总有一天她要熬出头,总有一天没人能让她跪,总有一天她要把那个孩子要回来。

可眼前这个人呢?她亲手把自己的孩子送走了。不是被抢走的,不是被抱走的,是她自己送走的。送给宜修,送给那个和她水火不容的皇后。

太后想不通,这宫里哪个做娘的,不把孩子当成命根子?她当年为了看胤禛一眼,跪了整整一天,膝盖跪烂了,额头都是血都没求饶。可这个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