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彻底怔住了。
他终于懂了那个死循环。
年轻的范长生为了救秀英,闯入祠堂触发了时空穿越,就此消失;
老的范长生穿越回来,年轻的他就会彻底消失,只要执念还在,年轻的他就永远都赶不上,陪秀英走完最后一程。
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,是他困了一辈子的执念。
“我拼了命也要回来,我就想陪她走完这最后三个月,哪怕只有一天也好。”
范长生抬起头,满脸的泪水和雪水,眼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,
“我知道的,我一回来,年轻的我就会消失,但我还是忍不住,我什么都改不了!这是个死循环,永远都解不开的死循环!我就是个罪人,我欠了她一辈子!”
陈砚扶着他的胳膊,一时竟说不出半句安慰的话。
他也是被卷入时空裂隙的人,他懂那种与在乎的人相隔时空的无力,懂那种错过的痛苦,更何况,范长生错过的,是一辈子。
就在这时,木屋门口的女子,忽然站了起来。
她放下手里的鞋底和针线,慢慢朝着他们走过来。脚步很轻,踩在雪地里,没有半点声响,在范长生身边蹲了下来。
她伸出手,用自己的袖口,轻轻擦去范长生脸上的泪痕,还有沾在脸上的雪沫子。那双年轻的手,细嫩却带着常年做活的薄茧,动作温柔得不像话。
范长生浑身一僵,抬起头,看着眼前的姑娘,眼泪流得更凶了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手足无措。
秀英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。眼前的男人,满脸皱纹,头发花白,背也驼了,和她记忆里那个眉眼清亮、会笑着给她摘野果子的少年,判若两人。
可他的眼睛没变,那双眼睛里的光,还有看着她时的温柔,和几十年前,一模一样。
她没有问他为什么突然消失,没有问他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样子,没有问他这几十年去了哪里。
她只是看着他,眼睛里没有惊讶,没有质问,没有怨怼,只有一种深深的、温柔的接纳,像等了他很久很久。
“长生。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很软,像怕惊走一场易碎的梦。
范长生浑身剧烈一颤,像是被雷劈中一样,怔怔地看着她,连哭都忘了。
她伸出手,轻轻摸了摸他花白的头发,指尖拂过他额头的皱纹,眼里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,声音依旧温柔:
“一个人走了那么远的路,很辛苦吧。”
这句话落下的瞬间,范长生死死抱住她,埋在她的肩头,哭得像个孩子。几十年的思念、愧疚、绝望、执念,在这一刻,尽数化作了滚烫的泪水。
陈砚悄悄退到了远处。
他站在漫天风雪里,看着雪地里相拥的两个人——一个年轻,一个苍老,却抱得那么紧,像是要把错过的几十年光阴,都重新抱回来。
风从林间穿过,卷起细碎的雪沫子,落在他的肩头。之前对范长生擅自扰乱计划,还把他卷进来的那点埋怨,也随着这林间的风雪,消散在了茫茫大雪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