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知府拿着这份呈文,找到周主事,一脸为难:“周大人,您看这……民意汹汹啊!下官也是难做,若是强行推行,万一激起士子不满,闹将起来,下官丢官事小,坏了朝廷大事,可就万死莫辞了!”
周主事面对着这软硬兼施的困局,一筹莫展,只得将情况详细写成奏报,火速送往京城。
类似的困境,在苏州府也在同步上演。只不过苏州的士绅手段更为“风雅”一些,他们不直接反对,而是邀请推广官员流连于园林酒会,探讨书画琴棋,用江南的奢靡繁华和文人雅趣,来消磨他们的意志,让他们不知不觉中陷入江南织酒的温柔陷阱,忘却了此行的初衷。
公主府内,初颜看着周主事和苏州方面送来的告急文书,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,反而露出一丝“果然如此”的冷笑。
“江南士族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她放下文书,对青羽道,“不用刀兵,不见血光,只用软钉子和闲笔墨,就能让人寸步难行。比北地那些莽夫,确实高明不少。”
“殿下,我们是否要像在北地一样,动用雷霆手段?”青羽请示。
“不。”初颜摇了摇头,“江南不是北地,这里文风鼎盛,舆论的力量远比刀剑更可怕。若强行镇压,正中他们下怀,正好坐实我们‘破坏江南文脉’的罪名,会失去天下读书人之心。”
她沉吟片刻,道:“他们用软钉子,我们便用钻头。他们掌控舆论,我们便另辟蹊径。”
“殿下的意思是?”
“第一,让周主事他们改变策略。不必再盯着那些被重重设障的官田和受控于士族的佃户。让他们去找那些真正的、无地或少地的赤贫农户,或者那些与本地士族有矛盾、愿意接受新事物的小地主。告诉他们,公主府可以提供薯种、技术,甚至借贷,收获后按比例分成,或者以优惠价格收购。我们要在世家掌控的体系之外,建立我们自己的试点和同盟。”
“第二,”初颜眼中闪过一丝锐光,“让我们在江南的人,想办法接触那些并非出身顶尖大族、但有真才实学、仕途受阻,或者对现状不满的中下层士人和官吏。许之以利,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将他们争取过来,成为我们在江南的‘自己人’。”
“第三,舆论战场,我们不能放弃。让陈庄头挑选几个北地试种成功、因红焰薯而脱贫致富的典型农户,将他们的故事编成通俗易懂的唱本、画册,在江南的市井乡间流传。要让江南的百姓听到,来自北地的、真实的声音!”
她站起身,走到江南舆图前,手指坚定地点在江宁和苏州的位置。
“他们要维护他们的沃土良田,他们的诗酒风流。那我们就去争取那些被他们忽视的边角之地,那些渴望改变命运的贫寒之心!”
“江南的沃土,不该只生长稻米和诗词,更应该孕育出能让天下人都吃饱肚子的希望!”
软钉虽利,难挡钻头之坚;高墙虽厚,不敌民心所向。初颜公主与江南士族的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,在春雨绵绵中,进入了更为深邃的博弈层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