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颜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朔方城在冬日的阳光下，显得平静而有序。街道上行人如织，商铺照常营业，似乎并未受到边境紧张和内部肃清的影响。明日，按照原定计划，为了提振因慈云寺事件可能带来的人心动荡，同时也是为了庆祝红焰薯推广的阶段性成果，朔方官府将组织一场小规模的“冬祭”与“开仓济贫”活动，地点就在城中心的广场。届时，她作为北疆主事，将亲临主持，并向部分困难百姓发放过冬的红焰薯和棉衣。
这个活动是数日前就已定下的，知道的人不少。难道……
初颜猛地转身：“明日城中的‘冬祭济贫’活动，筹备情况如何？”
“一切按计划进行，物资已调配到位，广场也已布置妥当。百姓听闻，都很期待。”青岚在一旁答道。
“立刻传令，”初颜果断道，“活动照常举行，但要做以下调整：第一，我的行程严格保密，抵达广场的时间、路线，除核心几人外，不得泄露。第二，活动现场的守卫力量，明面保持不变，暗地里再增加一倍，尤其是人群外围和高处制高点。第三，所有参与发放的吏员、差役，必须经过身份再核查。第四，准备数辆与我车驾相似的备用马车，布置在行辕不同出口。第五，通知城中有名望的医馆，明日派大夫在广场附近待命。”
她不能因为可能有危险就取消活动，那会显得畏缩，动摇民心。但必须做好万全准备。
“公主，是否太冒险了？不如称病不出，或由其他官员代为主持？”青岚担忧道。
初颜摇摇头：“躲是躲不过的。他们既然计划在‘初十’行动，无论我是否出现，都可能制造事端。我若不出，他们或许会改变计划，但也可能采取更极端的破坏手段，伤害无辜百姓。只有我出现，才能将可能的危险，尽量控制在一定范围内，并有机会抓住他们的尾巴。”
她目光坚定：“况且，韩震虽未归，但朔方城仍在掌控之中，我们并非毫无准备。传令下去，按我刚才说的执行。另外，让我们在城中市井的暗线全部动起来，留意任何异常动向，尤其是生面孔、异常聚集、或试图打探明日活动细节的人。”
“是！”
命令迅速传达下去。朔方城这台庞大的机器，在平静的表象下，开始以更高的效率运转起来，一张针对可能袭击的大网，悄然张开。
初九这一天，在紧张的备战气氛中度过。各方反馈的消息显示，朔方城内并无大规模异动，边境也相对平静。但越是如此，初颜心中的弦绷得越紧。暴风雨前的宁静，往往最为压抑。
夜色再次降临。初颜在书房中，最后一次核对明日的安保部署图和应急方案。烛光映照着她沉静的侧脸。她知道，明天将是一次巨大的考验。敌人潜伏暗处，手段未知，而她必须将自己置于明处，作为吸引火力的靶子，同时也要作为稳定人心的旗帜。
“公主，夜深了，您该歇息了。”青岚轻声劝道。
初颜放下手中的图册，揉了揉眉心：“青岚，你说，我们做的这一切，真的能换来北疆的长久太平吗？”
青岚看着公主疲惫却依然明亮的眼睛，用力点头：“能的，公主！您看，红焰薯让百姓吃饱了，边境比以前安稳了，朝中的奸佞也被清除了。只要您在，北疆一定会越来越好的！”
初颜微微一笑，拍了拍青岚的手：“借你吉言。好了，你也去休息吧，明日还有的忙。”
青岚退下后，初颜独自静坐了片刻。她走到内室，从枕下摸出那柄沈明远殉国前留给她的、染血的匕首。匕首冰冷，却仿佛带着沈明远最后的忠魂与嘱托。
“沈大人，还有所有为此付出生命的将士们，”初颜低声自语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，“你们的血不会白流。明日，无论来的是豺狼还是鬼魅，我都绝不会后退半步。北疆的安宁，由我来守。”
她将匕首贴身藏好，和衣而卧。窗外，朔风呜咽，似乎预示着明日的不平静。而初颜的心，在经历了最初的紧绷后，反而逐渐沉静下来，如同暴风眼中那片刻的安宁。她知道，自己已做好了准备，迎接即将到来的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