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事了,皇命在身,初颜公主并未久留。
父皇的密谈、那道赋予她更大权柄的特旨、以及皇帝眼中深沉的支持与隐隐的担忧,都化作了她心中更坚定的力量。在京中秘密调拨了一批急需的军械和御寒物资后,她决定尽快返回北疆。
朔方虽暂稳,但“烬余会”余孽未清,“玄先生”隐于幕后,草原兀术部内斗未休,变数仍多,她必须坐镇中枢。
离京之日,天色阴霾,铅灰色的云层低垂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初颜一行轻车简从,除了墨影率领的数十名精锐护卫,还有皇帝特意增派的二十名大内高手,皆着便装,混在队伍中。车驾也换成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,力求不引人注目。离京路线更是几经商议,选择了相对偏僻但路程较短的北路官道,计划经“黑石关”折向西北,直插北疆。
起初两日,路程平静。冬日的官道上行人稀少,偶有商队也是匆匆赶路。队伍晓行夜宿,警惕性提到最高,夜间宿营亦安排明暗双哨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初颜在车中也不得闲,反复推敲着北疆接下来的肃清方略,以及如何利用父皇新赋予的权力,更有效地整合资源,防备可能来自南方“玄先生”势力的反扑。
然而,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。
第三日午后,队伍行至一处名为“断肠崖”的险要地段。此处两山夹峙,官道从半山腰凿出,一侧是陡峭石壁,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幽谷,道路狭窄,仅容两车交错。时值隆冬,崖壁上挂着冰凌,谷中寒风呼啸,卷起阵阵雪沫,更添几分险恶。
探路的斥候刚刚回报前方无异状,车队正小心翼翼鱼贯通过最狭窄处时,异变陡生!
“轰隆!轰隆隆!”
前方崖顶突然传来巨响,数块早有预谋、被撬松的千斤巨石裹挟着积雪冰凌,轰然砸落!目标并非车队中段,而是精准地砸向队伍最前方和最后方的几辆马车(其中一辆伪装成初颜座驾)以及护卫密集处!
“有埋伏!保护公主!”墨影的厉喝与巨石砸地的轰鸣几乎同时响起。
刹那间,人仰马翻!前方的开路护卫和一辆辎重车被巨石砸中,血肉横飞,道路也被堵塞。后方的断后队伍同样遭遇袭击,伤亡惨重。车队被从中截断,困在了这狭长的险道上。
几乎在巨石落下的同时,两侧陡峭的山坡密林和上方崖壁的缝隙中,骤然冒出无数身影!箭矢如飞蝗般激射而下,其中竟夹杂着不少火箭,射向剩余的车辆和马匹!
“敌袭!结阵防御!”幸存护卫们反应极快,迅速以车辆为掩体,举起盾牌,格挡箭矢。但地形实在太不利,队伍被拉长,首尾不能相顾,完全暴露在两侧高处的交叉火力之下,顷刻间又有十余人中箭倒下,马匹惊嘶,乱成一团。
初颜所在的中间一辆马车,在巨石落下时便已急停。墨影和数名大内高手第一时间护在车周,拨打箭矢。
“公主,敌人有备而来,居高临下,此处不可久留!”墨影急道,目光迅速扫视,寻找突围路径。前后路被巨石所阻,两侧是陡坡悬崖,几乎是绝地!
初颜掀开车帘一角,冷静地观察。袭击者显然预谋已久,选择此地,就是要将他们全歼。箭矢密集,其中不少带着哨音,力道强劲,绝非普通山匪。是“烬余会”的残余?还是“玄先生”派来的杀手?亦或是两者勾结?
“弃车!所有人,以盾牌结阵,向崖壁靠拢,寻找可遮蔽之处!韩震将军的接应部队就在百里之外,坚持住!”初颜当机立断,声音穿透箭矢破空声和惨叫声,清晰传入每个护卫耳中。
她率先跳下马车,一身劲装,外罩软甲,手中已握紧了那柄染血匕首。青岚紧跟其后,脸色虽白,却咬紧牙关,手中也握着一把短刃。
在墨影指挥下,残余的三十余名护卫和大内高手,迅速收缩,用盾牌和车辆残骸组成一个简陋的圆阵,将初颜护在中央,且战且退,向着一侧崖壁一处略微凹陷、可稍避正面箭雨的石壁靠拢。
袭击者见箭雨未能迅速歼灭目标,开始从两侧山坡和前后被阻的道路两端,现身逼近。人数足有百余,衣着杂乱,但行动间颇有章法,手持刀枪弓弩,眼中闪着嗜血的光芒。其中更夹杂着数名身形飘忽、气息阴冷的高手,显然是真正的杀手。
“杀!一个不留!”一名蒙面头领厉声高呼,挥刀指向初颜所在圆阵。
短兵相接,瞬间爆发!狭窄的山道上,顿时陷入惨烈的混战。护卫们虽然精锐,但人数处于绝对劣势,地形又极端不利,只能拼死抵挡,护着初颜所在的圆心,一步步退向石壁凹陷处。每退一步,都洒下热血。
墨影刀光如雪,已砍翻数名悍匪,但更多的敌人涌上来。一名大内高手为格挡射向初颜的冷箭,以身相挡,中箭倒地。另一名护卫被两名杀手夹击,力战而亡。圆阵在迅速缩小。
初颜身在其中,看得目眦欲裂。她并非手无缚鸡之力,沈明远留下的匕首在她手中翻飞,配合着灵活的身法,竟也刺伤了两名试图突破内圈的匪徒。但更多的敌人,被墨影和护卫们以生命为代价拦在外面。
“公主,这样下去不行!敌人太多!”墨影浑身浴血,喘着粗气,“末将带人开路,护您从那边缓坡强行突围!”他指向左侧一处相对不那么陡峭、但仍有敌人在上方的山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