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方城再次被胜利的气氛笼罩,但这一次,城中军民在欢欣之余,更多了几分对公主殿下算无遗策的敬畏与自豪。白马滩反杀,不仅粉碎了草原兀术与“烬余会”残党的联合刺杀阴谋,更生擒了敌方重要头目贺彪,缴获颇丰,自身损失轻微。捷报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北疆,极大地振奋了人心,也让那些因红焰薯推广和严苛保甲制而略有微词的士绅百姓,彻底闭上了嘴——公主殿下不仅能带来丰收,更能守护这来之不易的安宁。
然而,将军府内的气氛,却与外界的欢腾截然不同。书房中,炭火静静燃烧,初颜公主端坐案后,面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。连日来的精神高度紧张、亲自参与伏击战斗、以及战后繁杂的善后与决策,终于让这具年轻却早已超负荷运转的身体,显露出不堪重负的迹象。
“公主,您该歇息了。”青岚捧着参汤,忧心忡忡地劝道,“韩将军和柳先生他们,会把后续事宜处理妥当的。”
初颜揉了揉隐隐作痛的太阳穴,轻轻摇头:“贺彪招了吗?”
“还没有。”青岚低声道,“按您的吩咐,只给他治伤,确保不死,尚未提审。不过看管的人回报,他情绪似乎很不稳定,时常自言自语,咒骂兀术……还有‘玄先生’。”
“嗯。”初颜应了一声,端起参汤慢慢啜饮。温热略苦的液体入喉,带来些许暖意,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与身体的虚弱。她知道自己在强撑,但此刻绝不能倒下。贺彪是条大鱼,可能连接着“烬余会”的核心机密和“玄先生”的部分网络,必须谨慎对待。北疆内部需要进一步肃清,草原局势需要重新评估,与朝廷、与南方、甚至与那个神秘“听风楼”的关系,都需要思量。“柳先生和韩将军到了吗?”她问。
“已在外面候着。”
“请他们进来。”
柳文渊与韩震联袂而入,看到初颜略显憔悴的面容,心中都是一紧,但都没有多言,只是恭敬行礼。
“坐吧。说说情况。”初颜示意。
韩震率先开口:“公主,此战详细战果与损失已经核算完毕。阵亡将士三十七人,重伤六十五,轻伤一百余,均已妥善安置。缴获完好战马四十三匹,可用兵器甲胄两百余件,皮毛货物若干。俘虏共计一百二十三人,其中‘烬余会’及其纠集的亡命徒八十六人,‘苍狼卫’三十七人(包括贺彪)。已全部分开关押,严加看管。”
“我方伤亡……还是多了些。”初颜低语,每一个数字背后,都是一个家庭的悲剧。她定了定神,“抚恤务必优厚,阵亡者家眷,官府要长期关照。伤者全力救治,落下残疾的,要安排力所能及的差事,保证其生计。”
“末将明白,已安排专人负责。”韩震郑重道。
柳文渊接着禀报:“公主,按照您的指示,已将白马滩之战的简要结果,通过秘密渠道,‘泄露’给了我们联络的两个反兀术部落,以及大王子方面的一个中间人。今早收到回报,那两个部落首领表示震惊和庆幸,对公主的雷霆手段更加敬畏,承诺会继续牵制兀术。大王子那边尚无直接回应,但我们的探子发现,其麾下部队近日调动频繁,似乎有向兀术控制区边缘移动的迹象。”
“很好。”初颜点头,“让他们斗去。我们抓紧时间,整顿内务,巩固边防。贺彪那边,文渊,你觉得何时提审合适?”
柳文渊沉吟道:“公主,贺彪老奸巨猾,又是亡命之徒,常规审讯恐难奏效。他现在情绪不稳,咒骂兀术和‘玄先生’,说明其内心充满怨愤,或许是对被当作弃子不满,或是对计划失败导致自身陷入绝境感到恐慌。此时审讯,他可能因怨恨而吐露部分关于兀术或‘烬余会’北地残党的信息,但关于‘玄先生’的核心机密,恐怕仍会死守。不如……再晾他几日,同时,设法让他‘偶然’得知,兀术为了推卸责任,已将此次失败全部归咎于他‘烬余会’策划不力、内应暴露,并扬言要杀他全家(如果他有的话)泄愤。加剧其恐惧与怨恨,或许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。”
“离间计,攻心为上。”初颜表示赞同,“此事由你安排,务必不着痕迹。另外,加强对所有俘虏的分别审讯,尤其是那些‘烬余会’的底层亡命和‘苍狼卫’的普通士卒,他们知道的信息或许有限,但拼凑起来,或许能找到我们内部尚未发现的漏洞,或者‘玄先生’其他联络方式的蛛丝马迹。”
“是。”柳文渊领命。
韩震又道:“公主,边境各关回报,兀术部主力在得知白马滩失败、贺彪被擒后,已从‘黑石口’一带后撤百里,营地防守明显加强,似有龟缩防御之势。但小股游骑骚扰依旧频繁。末将已命各部不可松懈,继续执行‘猎狼’巡防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