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，兀术新败，暂时无力大举来犯，但报复性的骚扰不会停。告诉将士们，戒骄戒躁，不可给敌人可乘之机。”初颜叮嘱，忽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，她下意识地扶住了桌沿。
“公主！”青岚惊呼。
韩震和柳文渊也紧张地站起身。
初颜闭了闭眼，深吸一口气，勉强压下不适，摆手道：“无妨，只是有些累了。你们先去忙吧，按方才议定的行事。若有紧急情况，随时来报。”
两人看出公主强撑，心中担忧，却不敢多劝，只得躬身退下。
待书房门关上，初颜才彻底松懈下来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。青岚急忙上前，用手帕为她擦拭，触手只觉公主肌肤冰凉。
“公主，您真的不能再这样熬下去了！”青岚带着哭腔，“自从来了北疆，您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，不是遇刺就是打仗，还要操心那么多政务……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了啊！奴婢去请军医……”
“别声张。”初颜按住她的手，声音虚弱却坚定，“我自己的身体，自己清楚。只是劳乏过度，歇歇就好。眼下局势未稳，我若病倒的消息传出去，恐动摇军心民心，也会让敌人觉得有机可乘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初颜打断她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，“去帮我熬一碗安神的汤药来，别让他人经手。另外，今日起，非紧急军务，一律由韩震和柳文渊先行处理，呈递摘要即可。我需要……缓一缓。”
青岚含泪点头，知道劝不动，只好依言去办。
初颜独自靠在椅背上，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席卷全身。不仅仅是身体的劳累，更有精神上长期处于高压状态带来的损耗。与兀术的明争，与“玄先生”的暗斗，朝堂上的风雨，南方的暗流……每一样都耗费着她巨大的心力。她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女，纵使心志坚毅远超常人，肉体凡胎也有极限。
她想起父皇，想起京城的母后，想起宫中的兄弟姐妹，想起沈明远，想起那些为北疆流血牺牲的将士……肩上的责任，心中的理想，如同沉重的山峦，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。但她不能倒下，至少现在不能。
“再坚持一下……”她低声对自己说，“等撬开贺彪的嘴，等北疆内部再稳固些，等春薯收获，等……找到‘玄先生’的尾巴……”
声音渐渐低弱下去，她竟就这样靠在椅背上，沉沉睡去。烛光摇曳，映照着她苍白却依旧精致的面容，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，睡梦中眉头依然微微蹙着，仿佛还在思虑着万千机要。
窗外，朔方城的夜色宁静。一场大胜带来的短暂安宁，或许能让她获得些许喘息之机。但潜伏的危机，远未解除。身体发出的警告，如同暗疾，已悄然埋下。未来的路，对她而言，注定是拖着病体与疲惫，在荆棘与刀锋上，继续前行。
青岚端着汤药轻轻推门进来，看到公主竟已睡着，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，连忙取来厚毯为她盖上，又轻轻拨弄炭火，让房间更暖和一些。她守在旁边，默默垂泪，只盼公主能多睡一会儿，哪怕只是片刻的安宁。
夜还很长，而黎明之后，等待着初颜公主的，将是又一轮的挑战与抉择。身体的暗疾与精神的疲乏，或许会成为她未来道路上，比明枪暗箭更难以应付的敌人。但此刻，她终于能在极度疲惫中，获得片刻珍贵的休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