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7章 京城暗涌(2 / 2)

他知道,自己和大哥之间,已经裂开了一道无法弥合的缝隙。而这道缝隙,迟早会变成深渊。

回到内务府,天已经黑了。书房里,王御史已经在等。

“殿下。”王霖六十余岁,须发皆白,但眼神锐利如鹰,“青竹姑娘已经把公主的意思转达了。老臣这里,也收到了一些线索。”

他递上一份奏折草稿。承睿接过一看,上面详细列举了皇商系统近三年的账目疑点:虚报采购价格、以次充好、截留税款……每一项都有具体案例,证据确凿。

“这些……能扳倒魏国公吗?”承睿问。

“难。”王霖摇头,“魏国公经营多年,这些罪名,他最多推出几个替罪羊。要真正动摇他,需要更重的罪证——比如,通敌。”

“北疆走私案不就是通敌?”

“那只是商业走私,他可以推说不知情。”王霖压低声音,“老臣收到密报,魏国公在江南有十三处别院,其中三处,养着草原来的‘客人’。”

承睿瞳孔一缩:“当真?”

“老臣已派人暗中查证,最迟十日内,必有结果。”王霖顿了顿,“只是殿下,此事一旦揭开,便是惊天大案。太子殿下与魏国公关系密切,恐怕……”

“恐怕大哥会受牵连。”承睿接过话头,声音苦涩,“可若不及早制止,等魏国公真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,大哥的储君之位,一样保不住。”

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在奏折上添了几行字。写的是建议成立三司会审,彻查北疆走私案及皇商系统。

“王大人,这份奏折,明日你亲自递上去。”承睿将奏折递回,“我会联络几位宗室亲王,在朝会上声援。这一次,要么不查,要查就查个底朝天。”

王霖深深看了承睿一眼:“殿下可想清楚了?这一脚下去,可就收不回来了。”

“皇妹在北疆以命相搏,我在京城若还瞻前顾后,怎么配做她哥哥?”承睿眼中闪过一丝决绝,“去办吧。天塌下来,我顶着。”

送走王霖后,承睿独自坐在书房里。烛火跳跃,将他孤独的身影投在墙上。

他想起小时候,初颜总跟在他身后,脆生生地喊“三哥”。那时她体弱多病,却最喜欢听他讲史书上的忠臣良将故事。

“三哥,我长大了也要像他们一样,为国为民。”小小的初颜眼睛亮晶晶的。

“你是公主,不用那么辛苦。”他揉着她的头发。

“公主怎么了?”小初颜嘟起嘴,“公主就不能为国出力了吗?”

如今,她真的走上了这条路,而且走得比谁都坚定。而自己这个做哥哥的,又怎能退缩?

窗外传来更鼓声,二更天了。

承睿推开窗,寒风涌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他望着北方,仿佛能看到那个在边关风雪中挺立的身影。

“皇妹,”他轻声说,“京城这一局,三哥陪你下到底。”

同一片夜空下,云州驿馆里,初颜也未曾入睡。

她收到了林震的密报,也收到了三皇子的回信。两封信摆在案头,像两座山,压在她心头。

走私网络、草原“青先生”、魏国公、东宫……这些线索交织成一张大网,而她,正站在网中央。

“公主,夜深了。”新任的侍女彩云轻声提醒。

初颜揉了揉眉心:“彩云,你说,人为什么要争权夺利?安生过日子不好吗?”

彩云想了想:“因为人心不足吧。有了权,就想要更多权;有了钱,就想要更多钱。”

“那百姓呢?”初颜望向窗外,“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百姓,他们只想要一口饱饭,一间暖屋,一家人平安。可就这点愿望,都有人要破坏。”

她站起身,从柜中取出一件披风:“备马,我要去试验田。”

“现在?公主,已经子时了!”

“睡不着,不如去看看那些红焰薯。”初颜笑了笑,“它们不会说话,不会算计,只会努力生长。看着它们,心里踏实。”

夜色中,初颜骑马出了城。试验田在月光下泛着银白,薯藤已经全部清理,土地重新翻过,准备种冬小麦。

她蹲下身,抓起一把泥土,在手心揉搓。泥土微凉,带着生命的气息。

“公主。”身后忽然传来声音。

初颜转身,见是沈会长,提着一盏灯笼走来:“老朽睡不着,来田里转转,没想到遇见公主。”

“沈会长也睡不着?”

“心里有事。”沈会长在田埂上坐下,“公主,老朽得到消息,京城那边,有人要弹劾您。”

初颜并不意外:“因为走私案?”

“不止。”沈会长压低声音,“还有人说您推广红焰薯,是要收买民心,图谋不轨。”

“荒谬。”初颜冷笑,“我若真图谋不轨,何须用这么麻烦的方法?”

“欲加之罪,何患无辞。”沈会长叹息,“公主,您在北疆所做的一切,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老朽担心,他们不会善罢甘休。”

初颜望着远方连绵的群山,沉默良久。

“沈会长,你说,我错了吗?”

“公主何错之有?”沈会长激动道,“您救疫病、推良种、查贪腐、肃边防,做的都是利国利民的好事!若这样都有错,那这世道,还有公道吗?”

初颜笑了,笑容在月光下有些凄凉:“可这世道,往往不是看你对不对,而是看你强不强。”

她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:“不过沈会长放心,我既选择了这条路,就不会回头。他们要弹劾,就让他们弹劾。要构陷,就让他们构陷。我倒要看看,这朗朗乾坤,是不是真的没有公道。”

寒风掠过田野,吹起她的披风。月光如水,洒在她身上,如同披了一层银甲。

这一刻的初颜,不再是深宫里的柔弱公主,而是边关上的执剑者。

她知道,京城的暗涌已经形成旋涡,很快就会席卷而来。但她不怕。

因为她手中,有红焰薯沉甸甸的果实,有边关将士用命换来的证据,有万千百姓期盼的眼睛。

还有,那颗从未改变的初心。

“沈会长,帮我做件事。”初颜忽然开口。

“公主请吩咐。”

“把红焰薯的收成数据、种植方法、食用菜谱,整理成册,印发各州县。”初颜眼神坚定,“我要让全天下人都知道,红焰薯是什么,能做什么。我要让那些想捂住盖子的人看看,民心所向,是捂不住的。”

“公主英明!”

“另外,”初颜顿了顿,“准备一下,我要京京。”

沈会长大惊:“公主,此时回京,岂非自投罗网?”

“网已经撒开了,在哪里都一样。”初颜翻身上马,“不如回京城,面对面,把话说清楚。我倒要看看,那些人当着我的面,还敢不敢说红焰薯有毒,还敢不敢说我图谋不轨。”

马蹄声在夜色中响起,渐行渐远。

沈会长提着灯笼,望着公主远去的背影,忽然老泪纵横。

他想起兄长临终前的话:“这世道,需要敢说真话、敢做实事的人。可惜,太少了。”

不,兄长,你错了。沈会长在心中默念,这样的人,还是有的。

只是他们走的路,比别人更难;付的代价,比别人更大。

但正是这样的人,撑起了这个国家的脊梁。

夜色更深了。京城、云州、北疆……这片土地上的明争暗斗、爱恨情仇,都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,继续上演。

而初颜公主回京的消息,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,即将激起千层浪。

真正的风暴,就要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