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更衣室，夏明轩第一个冲过来：“我的天，你们俩刚才那个镜头……我都看呆了！导演说得对，绝对经典！”
苏沐白也在点头：“从视觉构图到气场呈现，都达到了专业级别。”
林见星不知道该说什么，只好笑了笑。他换上日常衣服，把宣传片队服装进服装师递来的袋子里。
拍摄结束，摄制组开始收拾器材。队员们也各自散去，准备晚上的训练。林见星本来想直接去训练室，但陆辰飞叫住了他。
“见星，过来一下。”
陆辰飞带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，关上门，表情有些严肃。
“有件事要告诉你。”陆辰飞说，“宣传片的拍摄花絮，按照联赛规定，会在拍摄结束后二十四小时内放出一些片段，作为前期预热。”
林见星点头，这很正常。
“但是，”陆辰飞顿了顿，“你和顾夜寒那个双人镜头，导演非常满意，所以可能会作为重点片段提前放出。”
林见星的心提了起来：“会有什么问题吗？”
陆辰飞叹了口气：“你知道电竞圈的粉丝文化。任何一点特别的互动，都可能被过度解读。你和顾夜寒的那个镜头……气场太契合了，我担心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。”
“什么样的关注？”
“CP粉。”陆辰飞直接说了出来，“就是那种会把两个选手凑成一对的粉丝群体。她们会很狂热，会挖掘你们所有的互动细节，会制造话题。这本身不是坏事，但过度的话，可能会对你们个人和战队造成压力。”
林见星沉默了。他想起了周明哲说过的话——“这种特殊的亲密关系，会在团队中制造隐形的不平衡。”
现在，连陆辰飞都这么说了。
“战队这边会做舆情监控和引导。”陆辰飞继续说，“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。如果那些片段真的流出去，你可能会看到一些……比较夸张的评论。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林见星说。
离开陆辰飞的办公室，林见星没有直接去训练室，而是去了天台。傍晚的风吹过来，带着城市特有的喧嚣气息。他靠在栏杆上，看着楼下街道上车水马龙。
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他拿出来看，是苏沐白发来的一个链接，附言：“已经流出了。”
林见星点开链接。那是联赛官方账号刚刚发布的一条微博，只有十五秒的视频片段，配文是：“星耀战队国际邀请赛宣传片拍摄花絮抢先看——新旧王牌的传承与并肩。”
视频里，正是他和顾夜寒在灯光下对话的画面。黑白灰的色调让画面显得很有质感，灯光勾勒出两人的侧脸轮廓。他们没有看镜头，完全沉浸在对话中，那种专注和默契，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。
发布才十分钟，转发已经过千，评论更是飞速增长。
林见星点开评论区。
“我的天这个氛围感！！！”
“夜神和星星同框了啊啊啊！”
“这两个人的气场好搭，就像两把绝世好剑！”
“导演太会拍了，这个镜头我可以看一百遍！”
“只有我觉得他们之间的对话根本不用配音吗？光看画面就能脑补出万字战术分析！”
“楼上的，你不是一个人！”
“新CP诞生了？寒星CP？”
“寒星好听！锁了锁了！”
“理智提醒：这只是宣传片拍摄，不要过度解读。”
“可是他们看起来真的很配啊……”
评论还在不断刷新，每刷新一次就多出几十条。有兴奋的，有花痴的，有理中客提醒不要过度解读的，也有已经开始创作同人段子的。
林见星一条一条地往下翻，手指有些发抖。不是生气，也不是尴尬，而是一种……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的不安。就像突然被推到一个巨大的舞台上，所有的灯光都打在身上，台下成千上万双眼睛盯着你，评判你，解读你。
而最让他心悸的是，那些评论里，有些话说得……太准了。
“他们之间的默契根本不像才认识几个月。”
“眼神交流绝了，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。”
“这要不是长期磨合出来的默契，我把键盘吃了。”
长期磨合？他们确实有默契，但那种默契，真的只是因为训练吗？还是像周明哲暗示的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、不该存在的东西？
林见星关掉了页面。他把手机放回口袋，双手撑在栏杆上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天色渐渐暗下来，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。训练基地的窗户里，透出熟悉的光芒——那是训练室的灯光，他的队友们已经开始晚上的训练了。
他应该下去，应该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，继续训练，继续备战。
但那些评论，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，在脑海里盘旋不去。
寒星CP。
这个称呼听起来很美，但美得危险。因为它把两个人绑在一起，用一种既浪漫又粗暴的方式。而一旦被绑上，就很难再分开——至少在公众的眼里是这样。
楼梯口传来脚步声。林见星没有回头，但能听出是谁的脚步声。
顾夜寒走到他身边，同样靠在栏杆上。他没有说话，只是拿出手机，点开屏幕，上面正是那条微博的页面。
“你看到了。”顾夜寒说，语气平静。
“嗯。”
“陆队跟你谈过了？”
“嗯。”
顾夜寒收起手机，转头看着他：“你怎么想？”
林见星沉默了几秒，然后说：“我不知道。我只是……没想过会这样。”
“电竞圈就是这样。”顾夜寒的声音在晚风中显得有些飘忽，“粉丝们需要故事，需要情感投射。两个实力强劲、外貌出众、互动有火花的选手，自然会成为他们的素材。”
“可是我们……”
“我们什么？”顾夜寒打断他，“我们确实有默契，确实在镜头前展现出了特别的气场。这是事实，否认不了。”
他说得对。否认不了。
“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办？”林见星问。
“该训练训练，该比赛比赛。”顾夜寒说，“粉丝的想象是他们的事，我们的工作是赢比赛。只要成绩够硬，任何舆论都会变成助力。”
很理性的回答，很顾夜寒式的回答。
但林见星知道，事情不会这么简单。因为舆论从来不是单向的，它会反过来影响现实。那些“寒星CP”的标签，那些过度解读的眼神和互动，会在未来的每一天，成为他们必须面对的背景音。
而在这个背景下，周明哲的那些话，会显得更加刺耳，更加难以反驳。
“走吧。”顾夜寒直起身，“该训练了。”
林见星点了点头，跟在他身后走下天台。楼梯间的灯光有些昏暗，两人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，时而交错，时而分开。
训练室里，键盘声已经响起。夏明轩看见他们进来，眼睛一亮，似乎想说什么，但被苏沐白按住了。
林见星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，戴上耳机。屏幕亮起，训练程序启动。
手指放在键盘上，敲下第一个指令。
敲击声清脆，规律，像心跳。
但在这规律的节奏中，林见星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和顾夜寒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线，因为那十五秒的视频，因为那些疯狂的评论，被强行拉到了聚光灯下。从此以后，他们的每一次互动，每一个眼神，每一次默契的配合，都会被无数双眼睛注视着，解读着，评判着。
而这，还只是个开始。
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。训练基地的灯光，像一座孤岛，漂浮在城市的灯海之中。
而在网络的世界里，“寒星CP”的话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酵。有人制作了剪辑视频，有人写了同人文，有人开始考古他们过去所有的同框画面。
这些，林见星还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，今晚的训练，他必须全神贯注。
因为明天，当太阳升起时，他将面对一个和昨天完全不同的世界。
一个他和顾夜寒被强行捆绑在一起，供人观赏、解读、消费的世界。
而在这个世界里，保持专业，保持距离，保持清醒，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困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