毗蓝婆闻言放下了饮酒的杯子,细细打量着眼前之人,好像确实有放下之意。
半晌,她这才开口,“释迦道友不必多礼”。
“贫僧弥勒,特来寻释迦道友一叙,见其在尊者处,若有打扰还请尊者见谅。”
毗蓝婆指尖刚触到酒盏边缘,紫云山九重云盖忽然无风自动。
一道祥和却不失宏大的气息自天外垂下,满山摇曳的桃枝同时静止。
竹阁门外的石阶上,不知何时已站着个身形圆融、笑眼常开的黄袍僧人。
他左手托着个永不空瘪的布袋,右手竖在胸前,腕间一百零八颗牟尼珠正随呼吸泛着温润光泽。
“贫僧弥勒,特来寻释迦道友一叙。”他声音带着种奇异的共鸣,仿佛千百人同时低语却毫不杂乱,“见其在尊者处,若有打扰还请见谅。”
多宝握着酒盏的手纹丝未动,盏中映出的面容却微微波动了一下。
他抬眼见毗蓝婆已起身相迎——不是走向门边,而是走到竹阁东侧的窗棂前,伸手折下了窗外最老的那枝桃花。
“紫云山今日倒是热闹。”她将桃枝插入案上空瓶,花瓣触底时自然舒展成莲座形状,“都是老相识了,便请入内饮一杯‘东西春’罢。”
这话说得巧妙。
将方才多宝所赠的酒名自然带出,暗示此地仍是她的道场。
而且,此前她在西方行道,除了药师就属弥勒这厮来的最勤了,虽然现在没了那种非要请她入得大教的做法了,可也不代表其放下了。
总之,说句熟人,也是没错的。
弥勒踏入竹阁时,足下每步都生出一朵虚幻的金莲。
那些莲花却与多宝的不同——瓣尖带着细微的锯齿状波纹,正是西方极乐世界八功德水中特有的“涟漪金莲”异象。
“尊者客气。”他径自走到矮几旁第三个方位坐下,身下自然浮现蒲团,“实在是二位教主有要事相托,贫僧才贸然来访。”
多宝此时已放下酒盏,双手结了个似佛非道的手印。
他头顶三圈光轮中,最外层的青萍剑影悄然隐去,中间玉清仙光也全无踪迹,唯留内层大乘佛光大盛。
“道友请讲。”
弥勒从布袋中取出一卷非帛非纸的经文,轻轻摊在案上。
经文字迹并非书写而成,倒像是亿万生灵虔诚念力自然凝结的光痕:
“自道祖有令,圣人不得轻履凡尘。二位教主商议——”他抬眼看了看多宝,笑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怜悯,“燃灯老师将证过去佛果位,总领佛教源流经义。”
竹阁内忽然响起一声极轻微的“咔嗒”声。
是毗蓝婆手下的动作,她没想到弥勒还提起了这一茬,看样子...那两位教主也不是全然没有想法的。
这不,纵然别人不清楚内情的情况下,这昔日阐截两教的因果,这不就又续上了嘛。
多宝面上笑容不变,只是端起酒盏时,盏中倒映的瞳孔深处,隐约有一道阵图虚影流转了刹那。
“至于现在佛果位。”
弥勒的声音越发温和,那卷经文上的光痕开始自行重组,“当由立大乘佛教、开修行新途者居之。”
“二位教主言,释迦道友发诸多之宏愿时,须弥山万朵金莲曾同时朝东绽放——此乃天命所示。”
毗蓝婆忽然轻咳一声。
太过了,这还演上了,她纵然一介化身都觉得挺尴尬的,他二人居然还是接受良好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