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2章 灰鼠营(1 / 2)

跟着刀疤脸一行人在错综复杂、昏暗潮湿的废弃矿道和天然裂缝里七拐八绕,慕晨和影晨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“狡兔三窟”。这路线隐蔽得令人发指,很多地方需要侧身挤过仅容一人的窄缝,或者涉过及膝深、冰冷刺骨的暗流水洼。空气中弥漫着越发浓重的霉味、尘土味,还有隐约的……人烟味?或者说,长期缺乏通风和卫生条件的人群聚集特有的、不那么美妙的气味。

“啧,这路选的……跟做贼似的。”影晨一边小心地避开头顶垂下的一缕黏糊糊的、不知名菌丝,一边用意念跟慕晨吐槽,“这帮‘灰老鼠’别的不说,躲猫猫的本事绝对一流。这要是没他们带路,咱们转八百年也找不着北。”

慕晨则默默记下每一个拐角、岔路和明显的地标(比如一块形状奇特的大石头,或者一片特别密集的发光苔藓),同时在心中构建着粗略的路径图。他注意到,越往前走,人工开凿和修缮的痕迹越多——粗糙加固的木桩支撑着可能塌方的顶壁,某些湿滑地段铺设了简陋的石板或木板,岩壁上偶尔还能看到用炭笔或矿物颜料画的、含义不明的简单符号,大概是路标。

“防御性和隐蔽性很强。”慕晨回应,“生存策略倾向于完全隐匿和被动防御,而非主动开拓或建立安全区。说明他们面对的威胁很大,且自身实力有限。”他看了一眼被抬着的、敷了水晶兰叶片后脸色稍微好转但依旧昏迷的阿木,“他们的医疗条件恐怕也极度匮乏。”

大约走了快两个小时(地底时间感模糊),前方带路的刀疤脸终于在一堵看起来和周围岩壁别无二致、布满苔藓和裂缝的石墙前停了下来。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,然后走上前,在石墙某处看似随意的凸起上,有节奏地敲击了几下——三长两短,停顿,再一长。

沉闷的敲击声在寂静的通道里回荡。几秒钟后,石墙内部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紧接着,整面墙微微震动,向一侧滑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!缝隙后透出昏黄摇曳的火光,以及更加清晰的人声、隐约的咳嗽声和孩童的哭闹声。

“进来吧,小心脚下。”刀疤脸侧身,示意众人进入。他的表情在火光照耀下,显得疲惫而沉重,但看向慕晨和影晨时,还是努力挤出一丝算是友好的神色。

影晨率先探头进去,然后忍不住吹了声口哨(用意念):“哇哦……别有洞天啊慕大观察家。这规模……比我想象的大点,但也真够……原生态的。”

慕晨紧随其后进入,迅速扫视内部环境。

这里是一个巨大的、天然形成的溶洞,经过明显的人工改造。洞顶高约十几米,悬挂着许多简陋的绳网和吊篮(大概是储物用),中央区域被清理出来,燃着几堆用某种地底耐燃菌类混合动物油脂制成的篝火,提供了主要光源和微弱的热量。火光映照下,可以看到溶洞边缘依托岩壁搭建了许多简陋的窝棚——有用破烂帆布和兽皮拼凑的,有用碎石和泥巴糊起来的,甚至还有直接住在天然凹陷或裂缝里的。目测整个空间里聚集了至少七八十人,男女老少都有,但普遍面黄肌瘦,衣衫褴褛,眼神麻木或充满警惕。

空气中混合着汗味、体味、霉味、食物(某种糊状物)的焦糊味、劣质油脂燃烧的烟味,以及淡淡的、无处不在的排泄物和垃圾的酸腐气。卫生条件显然堪忧。

一些角落里堆放着乱七八糟的杂物:生锈的金属罐、破损的工具、捆扎起来的不知名干草或苔藓、少量看起来半死不活的发光真菌盆栽(大概是照明补充)。有人围在火堆边烤火,低声交谈;有人在窝棚里照顾孩子或病患;还有几个拿着简陋武器的人,在溶洞入口(就是他们进来的石墙门)附近和几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口警戒巡逻。

整体氛围压抑、沉闷,充满了挣扎求生的艰辛和朝不保夕的惶恐。

“这就是……灰鼠营?”影晨挑了挑眉,压低声音对慕晨说(这次是真的小声说出来了),“名儿还挺贴切,灰头土脸,东躲西藏。这日子过得……比咱们归墟的公共厕所还憋屈。”

慕晨轻轻碰了他一下,示意他注意言辞。他们的“人设”现在是偶然流落、有点本事但见识不多的“拾荒少年”,不能表现得太超然或挑剔。

刀疤脸已经招呼过来两个同样穿着破烂但眼神还算精悍的男人,低声交代了几句,大概是把阿木送去治疗,并通报了遇到慕晨影晨以及被救的情况。那两人看向慕晨影晨的目光带着审视和一丝感激,点了点头,抬着阿木匆匆走向溶洞深处一个相对安静、用破布稍微隔开的小角落——那里似乎就是营地的“医疗点”,隐约能看到一个佝偻的老妇身影在忙碌。

“两位,这边请。”刀疤脸转向慕晨和影晨,指了指火堆旁一处相对干净、铺着几张破旧兽皮的空地,“先坐,喝点热水,暖和一下。我去跟营地的‘老骨头’(似乎是首领的称呼?)说一下情况。”

很快,一个瘦小的、约莫十二三岁、脸上脏兮兮但眼睛很亮的小男孩,捧着一个边缘有缺口的、熏得乌黑的陶罐和两个同样破旧的木碗跑了过来,小心翼翼地将冒着热气的、浑浊的液体(大概是某种地底植物根茎煮的水)倒进碗里,递给慕晨和影晨,然后飞快地躲到一边,好奇又胆怯地打量着这两个“外面来的大哥哥”。

影晨接过碗,闻了闻,眉毛拧成了一团,小声嘀咕:“这味儿……跟刷锅水炖树根似的。”但看到那小男孩期待又紧张的眼神,他还是仰头灌了一口,然后整张脸都皱了起来,强忍着没吐出来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……嗯,提神醒脑。”

慕晨倒是面色如常地喝了一口,细细品味(或者说分析)了一下:“主要是地薯藤和苦藓根的味道,加了少量岩盐和可能有点变质的菌类,热量很低,矿物质勉强,有轻微腹泻风险。”他这学术性的评价让旁边的影晨翻了个白眼。

两人坐在火堆边,一边小口抿着“刷锅水”,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营地里的情况。很快,他们就成为了众人目光的焦点。那些麻木的眼神中,好奇、警惕、羡慕(可能针对他们相对完整的衣物和武器?)、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……混杂在一起。

几个半大的孩子远远围着,指指点点,窃窃私语。有胆大的妇人偷偷打量他们,目光尤其在影晨那张即使弄脏了也难掩俊秀(?)、表情生动的脸上停留。巡逻的男人们则更多关注他们的装备和姿态,评估着威胁性。

“感觉咱们像动物园里新来的猴子。”影晨用意念吐槽,“还是自带才艺表演(打跑腐涎虫)的那种。你说那个‘老骨头’会不会把咱们当肥羊宰了?我看这些人,眼睛里都冒绿光。”

“保持低调,但也要适度展示价值。”慕晨回应,“我们救了他们的人,展示了战斗力(虽然伪装过),还有‘草药’。只要我们不露富(空间戒指里的东西),不表现出过分的威胁或资源,他们拉拢利用我们的可能性大于直接敌对。关键是要打听到有用的信息。”

这时,刀疤脸陪着一位老人走了过来。老人看起来六十多岁,在这末世地底环境下绝对算高寿。他身材干瘦,驼背严重,脸上布满深深的皱纹和老人斑,但一双眼睛却并没有太多浑浊,反而透着历经沧桑的精明和疲惫。他穿着一件用多种兽皮粗糙缝制的长袍,手里拄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某种发光晶体的骨头拐杖,走路很慢,但步伐稳当。

“这位就是我们灰鼠营的‘老骨头’,陈伯。”刀疤脸介绍道。

“陈伯。”慕晨和影晨起身,微微点头致意,态度不卑不亢。

老骨头陈伯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,仔细地、缓慢地扫视了两人一遍,尤其是在慕晨平静的眼神和影晨灵动机警(且努力装出点“愣头青”样)的脸上停留了片刻,然后才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干涩,像砂纸摩擦:“刀疤(原来刀疤脸就叫刀疤?)都跟我说了。多谢两位小兄弟出手,救了这几个不中用的娃,还给了药。在这地底下,能活下来都不容易,能伸手拉别人一把的,更难得。”

他说话慢,但条理清晰,语气平和,听不出太多情绪。

“陈伯客气了,碰巧遇上,总不能见死不救。”慕晨接过话头,语气温和但带着适当的疏离,“我们兄弟也是迷了路,误打误撞到了这片区域,对这里一无所知。能暂时在贵营落脚,已是感激。”

“迷路?”陈伯眼中精光一闪,“看两位的身手和装备(他看了看慕晨腰间的合金短刃和影晨手上若隐若现的火焰灼痕),不像寻常流落之人。不知……两位从何处来?又要往何处去?”

来了,试探。

影晨立刻接过话茬,摆出一副“涉世未深、心直口快”的样子:“我们从北边来的!具体哪儿也说不上来,跟着个老猎户混饭吃,结果碰上地陷,老猎户没了,我们就掉到这黑咕隆咚的地方了!瞎转了不知道多少天,差点喂了怪物!哪知道要去哪儿啊,能找个安全地方喘口气就谢天谢地了!”他边说边比划,表情夸张,将一个“运气不错、有点本事但没啥见识、刚经历大难心有余悸”的少年演得活灵活现。

慕晨适时补充,语气带着一丝“无奈”和“后怕”:“我们那老猎户师父教了些保命的本事,也攒了点家当,没想到……唉。如今只求能有个暂时安身之所,了解下这地底的情况,再做打算。不知陈伯和灰鼠营的各位,能否指点一二?比如……这附近哪里相对安全?有没有……离开地底的可能?”他最后这个问题问得小心翼翼,带着期盼和不确定。

陈伯听了,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一些。他沉默片刻,叹了口气:“离开地底……难啊。若是容易,我们这些人,又何苦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苦苦挣扎?”

他指了指周围那些眼神麻木的幸存者:“灰鼠营的人,大多都是像你们一样,从各个地方因为各种原因(天灾、怪物、人祸)逃下来的,也有少数是祖辈就躲在这里的。地上……早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了。至少,对我们这些人来说,不是。”

“地上怎么了?”影晨立刻追问,恰到好处地表现出“震惊”和“不解”,“我们掉下来前,虽然也乱,但好像……没这么夸张啊?”

陈伯看了他一眼,眼神复杂:“看来你们掉下来的地方,情况还算好的。北边……听说有些大势力还在撑着?我们这里是东南方向,靠近曾经的工业区和人口密集带,‘那东西’爆发得最厉害,污染也最重。加上后来的气候剧变、怪物横行……能活下来的十不存一。像我们这种没力量、没资源的普通人,除了往地底下钻,还能去哪儿?”

“那东西?”慕晨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,脸上露出“困惑”,“您是说……母巢污染?”他故意用了这个比较“专业”的词,想看看对方的反应。

陈伯果然眼神一凝,重新打量了慕晨一眼:“你知道‘母巢’?看来你们那位老猎户师父,不是一般人啊。”他顿了顿,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,“没错,就是那玩意儿。不过我们这儿的人,更习惯叫它‘黑瘟’或者‘腐烂之源’。它把地上搞得一团糟,催生出无数怪物,连土地和水都毒了。更可怕的是……”

他压低了声音,眼中闪过一丝恐惧:“那东西……好像有自己的意志,会‘找’人。待在地上越久,被它‘标记’、吸引来怪物的可能性就越大。很多逃到地底的人,最初还能偶尔上去找点物资,后来……上去的人,回来的越来越少。所以现在,除非万不得已,没人敢轻易离开矿坑范围太远,更别说回到地面了。”

慕晨和影晨心中都是一沉。这和他们了解的部分情况吻合,但听这些亲身经历者的描述,更加触目惊心。而且,“母巢”污染会主动“标记”和“吸引”怪物?这倒是更棘手了。

“那……除了躲,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?”慕晨追问,“比如,找到净化的方法?或者,找到更安全的地上区域?”

陈伯苦笑摇头:“净化?谈何容易。我们试过很多土办法,效果微乎其微。至于更安全的地上区域……或许有吧,但路途遥远,中间不知道要穿过多少危险地带。我们这些人,老弱妇孺居多,拿什么去闯?”他看了一眼刀疤脸等青壮年,“刀疤他们偶尔组织人手去附近相对‘干净’的区域搜寻物资,都经常伤亡惨重。像今天遇到‘腐涎虫群’,能活着回来一大半,还多亏了你们。”

话题自然转回了慕晨和影晨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