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完之后,他把刀插回鞘。
“确定。”他说。
……
接下来的三天,石铎几乎没合眼。
他把安魂枝和钥匙核心并排放进载灵阵,调整了不下五十次能量回路的频率。
每次调整,他都要蹲在阵法边,盯着那两道光,一看就是半个时辰。
影晨去给他送饭,每次都被他心不在焉地接过去,然后放在脚边忘记吃。
第三天傍晚,影晨忍不住了。
他蹲在石铎旁边,把那份已经凉透的苔藓饼重新热了热,塞进他手里。
“你吃不吃?”
石铎低头看着手里的饼。
“……吃。”他说。
他咬了一口。
嚼着嚼着,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影晨叹了口气。
“你又哭什么?”
石铎咽下那口饼,用袖子抹脸。
“不是哭。”他吸着鼻子,“是共振成功了。”
他指着阵法中央那两道交相辉映、频率完全同步的光。
“安魂枝和钥匙核心……真正认出彼此了。”
影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
安魂枝的光芒,温柔如初。
钥匙核心的光芒,沉稳如钟。
两道光在他视线交汇处,如同两股同源同脉的溪流,无声地、平稳地、不知疲倦地,融汇成一片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“……挺好看的。”他说。
石铎用力点头。
“嗯。”
影晨站起身。
“那你可以吃饭了吧?”
石铎低头,看着手里那半块已经凉透的饼。
“……嗯。”他说。
他咬下第二口。
这次没有哭。
……
第四天清晨。
慕晨站在载灵阵前,看着那两道依然稳定共鸣的光。
“定位其他碎片的尝试,”他说,“可以开始了。”
石铎深吸一口气。
他从怀里取出那块便携定位罗盘——不是拇指大的新版,是巴掌大的第一版原型。
“这个版本的感应范围最大。”他解释,“虽然耗能高,但能捕捉到更微弱的同源能量波动。”
他把罗盘放在阵法边缘。
安魂枝的光芒与钥匙核心的共鸣,同时向罗盘涌入。
符文亮起。
不是之前那种稳定的、单向的指向。
是闪烁的、不稳定的、仿佛在同时捕捉多个信号源的——跳跃。
石铎屏住呼吸。
“不止一枚。”他的声音压得极低,“苍琊手里……至少有两枚钥匙核心碎片,就在冥川流域。”
他盯着那跳动的符文。
“距离……很远。在上游更深处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在‘门’的方向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
影晨按在“余烬”刀柄上的手,紧了一瞬。
老观坐在角落里,低头看着自己腰间那条已经空了的旧麻绳。
慕晨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但他开口时,声音依然平稳。
“具体位置能确定吗?”
石铎摇头。
“太远了。只能判断大致方向。”他说,“如果要精确定位,必须更靠近目标。”
他看向慕晨。
“我们需要进入‘门’的外围警戒区。”
洞府里很安静。
安魂枝的光芒依然温柔地流淌着,和钥匙核心的共鸣稳定如初。
影晨忽然开口。
“那就进。”
所有人看向他。
影晨把“余烬”从鞘里拔出三寸,又插回去。
“咱们花了快两个月,从下游跑到上游,从碎片找到核心,从‘啊这什么鬼地方’混到‘老子闭着眼都能画出观脉台的符文走向’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不就是外围警戒区吗。”
他看向老观。
“老爷子,你三十年前去过那儿。”
老观沉默片刻。
“……去过。”他说。
“还活着回来了。”
老观没有回答。
影晨也不需要他回答。
他转向慕晨。
“黑心货,你说过,准备好了再出发。”
慕晨看着他。
“现在,准备好了吗?”
慕晨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洞府里那两件终于认出彼此的地衡司圣物。
看着那盏便携定位罗盘上跳动的、指向更深处的符文。
看着石铎那双红肿却坚定、三十年来第一次找到方向的眼睛。
看着老观空了的腰间、和那枚依然被他贴身收在褡裢里的平安扣。
看着影晨那张明明紧张得要死、偏要装作满不在乎的脸。
“……准备好了。”他说。
影晨咧嘴笑了。
“那还等什么。”
他站起身。
“陈伯那边,我去说。”
他大步向洞府门口走去。
走到门口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回头。
“老爷子。”
老观抬头。
“你那写意派地图,这次多画几份。”影晨说,“一份备用,一份给黑心货背坐标,一份我揣怀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万一你丢了,我们还能按图索骥去找你。”
老观看着他。
三秒后。
“……行。”他说。
影晨满意地点头。
他转身,大步迈进通道。
身后,老观低头,从褡裢里摸出那根细长签子和一小块平整的骨片。
他开始画图。
这次画得格外认真。
——每一笔都没有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