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充气垫开始膨胀,但速度远远跟不上。
然后,第一个身影落了下来。
像一片轻盈的、灰色的叶子,没有任何呼喊,只是以一种绝对违背物理定律的、缓慢而沉重的姿态,向下坠落。
紧接着,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不是同时跳下,而是一个接一个,保持着一种令人窒息的、仪式般的节奏。
砰。
第一个声音传来,沉闷而钝重,像装满沙子的布袋砸在地上。充气垫没能接住。
砰。砰。砰。
声音接连传来,间隔几乎相等。没有尖叫,没有哭喊,只有楼下远处隐约传来的、被系统迅速屏蔽掉的惊呼,以及这规律得可怕的撞击声。
我身边的C-221死死抓住窗框,指关节白得吓人。她还在无声地背诵着什么,但我看到她眼角有东西滑落,那不是眼泪,是生理盐水因为过度睁眼而分泌——系统是这么解释任何形式的“湿润眼眶”现象的。
我看着那些下坠的身影,看着他们最终变成地面上一滩滩模糊的、静止的灰点。
我的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。
我没有感到悲伤,也没有恐惧。我只有一种深深的、无法言喻的窒息感,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我的喉咙,我的肺,我的心脏。
他们解脱了。
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我的脑子,立刻被内心的自我监控系统标记为“危险思想”。一阵轻微的电击从我颈后的植入体传来,作为警告。
但我无法驱散这个念头。
他们用最极端、最无效的方式,对抗了这个毫无意义的、碾压一切的系统。这是他们唯一能做出的、属于“自己”的选择。
跳楼,这种古老的方式,在这个高度科技化的恐怖世界里,成了最后的人性证明。
警报解除了。终端屏幕恢复了学习界面,红色的进度条在无情地闪烁。
扩音器里传来系统平静无波的声音:“优化事件处理完毕。资源回收程序启动。所有单位,回归既定程序。效率即生命。请继续为集体荣耀贡献你的百分百。”
灰色制服的人群沉默地散开,像退潮的水,回到各自的终端前。
我坐回我的座位,手指冰冷地放在感应区。
光屏上弹出新的习题,难度比之前又提升了百分之五。
我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天空依旧铅灰,全息标语依旧在滚动:“超越极限,成就价值。”
楼下,那些灰色的点已经被迅速清理干净,地面恢复了冰冷的整洁,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只有空气里,那金属和消毒水的味道中,似乎隐隐约约,多了一丝怎么也散不去的铁锈味。
我低下头,开始演算。
进度:78.3%。排名:41.7%。
我不能被淘汰。
我害怕淘汰。
老朋友,这就是我看到的。这就是我们生活的世界。真实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