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下小说网 > 历史军事 > 新青年周刊 > 弟十七卷星星

弟十七卷星星(2 / 2)

我看着他因兴奋而涨红的脸,心里一片冰凉。这个人,他已经不在乎是非对错,甚至不在乎基本的逻辑了,他只在乎钱,和那种玩弄众人于股掌之间的快感。

真正的风暴,在一个周末的傍晚降临。

那天是蔡小白的“生日”(当然是官方公布的,真假莫辨)。全国的“小白菜”们自发组织了一场盛大的“梦境生日派对”。具体内容就是,在当晚同一时间,所有粉丝一起喝下“醍醐-梦境限定版”,然后集体在梦中为蔡小白庆生。

多么浪漫,多么有仪式感,对吧?

当晚,社交媒体上果然被刷屏了。一开始,是粉丝们晒出自己准备好的“醍醐”和写给蔡小白的祝福卡片,气氛热烈得像过年。

然后,慢慢地,画风开始不对了。

一些人开始发布极其混乱、支离破碎的梦境描述。不再是统一的美梦,出现了大量光怪陆离、甚至恐怖的元素。

“我梦到小白了,但他的脸……像融化蜡像,还在对我笑……”

“生日蛋糕上插的不是蜡烛,是……是人的手指!”

“我们在一个巨大的宫殿里跳舞,但地板是软的,像肉块,墙壁在流血……”

“哥哥拉着我跑,但后面追我们的……是无数只站着走路的猫和狗!它们在唱《亮晶晶》!”

“救我!我醒不过来!我在一个循环里!一直切蛋糕一直切蛋糕!蛋糕里全是眼珠子!”

恐慌开始蔓延。不是个例,是成千上万的帖子,描述着各种相似的、令人不适的诡异梦境。这些梦不再是美好的寄托,变成了集体的、交织的噩梦。更可怕的是,很多人声称无法从梦中醒来,或者醒来后头痛欲裂,精神恍惚,感觉比没睡还要累,并且产生了一种强烈的、想要再次喝“醍醐”重新进入梦境的冲动——即使那是个噩梦。

“情感依赖”变成了“噩梦成瘾”。

与此同时,城市各个角落,流浪猫狗的异常行为达到了顶峰。它们不再仅仅是夜晚哼唱,开始在白天聚集,行为更具攻击性。它们眼神狂乱,对着路过的、手里拿着“醍醐”饮料瓶的人龇牙咧嘴,甚至扑上去抢夺。有目击者称,看到几只野猫协作,用爪子巧妙地撬开了一个便利店的后门,偷走了整整一箱“梦境限定版”。

整个城市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。一边是精神萎靡、沉浸在噩梦后遗症中的人类,一边是行为越来越像人、对“醍醐”充满狂热执念的动物。现实与梦境的边界变得模糊不清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集体性的癔症味道。

事情彻底闹大了。媒体开始大规模报道,“小白菜”集体噩梦事件登上热搜,后面跟着一个血红的“爆”字。监管部门终于介入,查封了“极乐生活”的生产线和仓库,带走了刁总监和我等一系列高管。

审讯室里,灯光惨白。我对面坐着两个面容疲惫的执法人员。

“说吧,‘醍醐-梦境限定版’里,到底加了什么?”

我张了张嘴,发现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。我想起刁总监当初那轻描淡写的话:“一种新发现的、合法的、微量无害的致幻剂提取物。”

合法?他所谓的合法,是钻了现有法规检测标准的空子,是一种结构极其相似,但稍微改动了一个化学键的衍生物,能躲过常规筛查。无害?看看外面那个鬼样子吧!

“是……是一种致幻剂。”我哑声说。

“来源!成分!具体是什么!”

我摇了摇头,“我不知道,真的不知道。是刁总搞来的,他只说……没问题。”

我是真的不知道细节。此刻,我无比痛恨自己的懦弱和装糊涂。我明明知道那是个火坑,却还是跟着跳了,还帮着煽风点火。

调查结果逐渐公布,举国哗然。“极乐生活”虚假宣传,非法添加,危害公共安全。刁总监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,声称所有技术问题都是我负责的。我百口莫辩。

在等待最终审判的那段日子,我被取保候审,困在家里。窗外,城市似乎在慢慢恢复平静,没有了“醍醐”,那些诡异的集体噩梦渐渐消失,流浪猫狗也恢复了常态,不再站立,不再歌唱,只是偶尔在夜晚发出几声正常的、凄厉的叫声。

但有些东西,似乎永久地改变了。

我发现自己开始失眠。不是因为焦虑,而是因为……渴望。我竟然,在怀念那种喝下“醍醐”后,大脑被强行接管,坠入光怪陆离梦境的感觉。哪怕是噩梦,那种强烈的、脱离现实的刺激,也让我这颗被日常琐碎磨得麻木的心,产生了一种病态的眷恋。

我理解了那些“噩梦成瘾”的粉丝。我们都被“醍醐”改造了。它在我们的大脑里,刻下了一道深深的瘾痕。

更诡异的是,我对蔡小白的印象,也变了。以前我觉得他就是个资本包装出来的商品,毫无感觉。可现在,一闭上眼,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他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,但背景却是那些粉丝描述的融化蜡像、血肉蛋糕,以及站着唱歌的猫狗。他仿佛成了那个扭曲梦境的化身,一个集合了所有欲望、恐惧和荒诞的符号。这个形象,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、黑暗的魔力,让我不寒而栗,又忍不住去回想。

一天夜里,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清醒的煎熬,鬼使神差地走到楼下那家曾经售卖“醍醐”的便利店。店里的货架空了很大一片,据说所有相关产品都被下架销毁了。但在角落的货架底层,积满灰尘的地方,我看到了一个东西。

一个磨砂黑色的“醍醐-梦境限定版”瓶子。

它孤零零地躺在那里,像是一个被遗弃的、不祥的圣物。

我的心跳骤然加速。血液冲上头顶。四下无人,只有便利店店员在远处打着瞌睡。

我像个小偷一样,蹑手蹑脚地走过去,蹲下身,颤抖着伸出了手。指尖触碰到那冰凉、粗糙的瓶身时,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强烈渴望的战栗,席卷了全身。

我把它捡了起来,紧紧攥在手里。里面,还有小半瓶晃动的液体。

我该怎么办?把它交给有关部门?还是……偷偷藏起来?

我知道这是毒药,是罪证。但我更知道,我可能,只是可能,会在某个无法忍受现实枯燥和自身丑陋的夜晚,需要它。

我握着那半瓶黑色的希望,或者说,绝望,站在24小时便利店惨白的灯光下,感觉自己就像那些梦里醒不过来的人,站在现实与虚幻的悬崖边上,脚下是万丈深渊,身后是回不去的平淡日常。

而城市的夜空深处,仿佛又隐隐约约,传来了那走调的、用猫狗喉咙哼唱出的《亮晶晶》。

“亮晶晶……我的眼睛……看着你……”

分不清是幻听,还是这个世界,真的已经坏掉了。

故事到这,就算讲完了。老朋友,您说,这他妈算个什么事儿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