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南越返回天庭后，楚红蝶连续三个月闭关不出。凤凰传承的力量需要彻底炼化，丹江口一战的心魔余波也需要平复。当她再次走出修炼静室时，眼中神光内敛，周身气息返璞归真，竟已突破至金仙初期。
瑶光守在外间，见她出关，欣喜迎上：“主子，您可算出来了！这三个月天庭发生了不少事。”
“何事？”楚红蝶接过她递来的仙露，轻啜一口。
“东海出现空间裂缝，有域外魔物入侵，乔穆圣主已率天兵前去镇压。”瑶光压低声音，“还有，太白金星昨日来传旨，说玉帝有命，让主子下凡历练三年。”
楚红蝶动作一顿：“下凡历练？”
“正是。”瑶光取出玉简，“旨意上说，新晋神灵需体察人间疾苦，方能更尽职守。特命速度之神楚红蝶转世入凡，封印大部分神力，以凡人身份在都市中生活三年。三年期满，方可归位。”
楚红蝶接过玉简，神念扫过，确是天庭正式旨意，盖着玉帝宝印。她眉头微蹙：“封印神力……这是要让我真正体验凡人之苦？”
“奴婢猜测，可能与主子的第三劫有关。”瑶光小心翼翼地说，“紫元君前日托梦给我，说情劫将至，需在红尘中经历，方能堪破。”
楚红蝶沉默良久，轻叹一声：“也罢，该来的总要来。何时下凡？”
“三日后。”瑶光道，“届时会有轮回司的仙官来接引。主子需投生于东海市一户普通人家，名姓不变，记忆封存大半，只留一些潜意识里的功法感悟。”
三日后，轮回司。
楚红蝶褪去神袍，换上素衣，站在轮回镜前。镜中映出她此世的命数：投胎为东海市楚家独女，父母皆是中学教师，家境普通却温馨。十八岁前平安顺遂，十八岁那年会遭遇一场车祸，届时封印松动，前世记忆逐渐苏醒。
“神君，准备好了吗？”轮回司主事问道。
楚红蝶点头，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，纵身跃入轮回通道。光影流转，时空颠倒，再睁眼时，已是婴儿啼哭。
……
十八年弹指一挥。
东海市，盛夏。
楚红蝶骑着自行车穿过梧桐树荫，白衬衫被风吹得鼓起。她刚结束高考，成绩尚未公布，但自觉考得不错。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点，她哼着歌，心情明媚。
路口红灯，她停下等待。旁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，车窗半降，露出驾驶座上男子的侧脸。楚红蝶无意间瞥了一眼，忽然心跳漏了一拍——那张脸，似曾相识。
绿灯亮起，轿车缓缓启动。楚红蝶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，骑过两个街区，见那车驶入一家名为“云间”的高档茶楼。
她停下车，犹豫片刻，还是走了进去。茶楼装潢雅致，檀香袅袅，穿着旗袍的服务员微笑迎上：“小姐几位？”
“我……找人。”楚红蝶环顾四周，在一处靠窗的位置看到了那个男子。他正与人对坐饮茶，侧影清隽，气质出尘。
似乎感应到她的目光，男子转过头来。四目相对的刹那，楚红蝶脑中轰然作响，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——骊山紫元洞、封神台、长江龙宫、夜魅酒家……
“唐干……”她无意识吐出这个名字。
男子明显一怔，随即起身走来：“你认识我？”
楚红蝶这才回过神，慌忙摇头：“不，我……我认错人了。”转身欲走，却被叫住。
“等等。”唐干走到她面前，仔细打量她，眼中闪过惊疑，“你是……楚红蝶？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？”楚红蝶惊讶。
唐干沉默片刻，忽然笑了：“看来是缘分。我叫唐干，是这家茶楼的老板。楚小姐若不介意，坐下喝杯茶？”
楚红蝶本想拒绝，可脚像生了根，最终点了点头。
茶香氤氲中，两人相对而坐。唐干泡茶的手法娴熟优雅，楚红蝶看着他的动作，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。
“我们以前见过吗？”她忍不住问。
唐干斟茶的手微微一顿：“或许在梦里见过。”
这话说得暧昧，楚红蝶脸一红，低头喝茶。此后半月，她鬼使神差地天天来茶楼，有时点一壶茶坐一下午，有时只是路过看一眼。唐干从不问她为什么来，只是每次都会亲自为她泡茶。
七月中旬，高考放榜。楚红蝶以全市第三的成绩考入东海大学中文系。父母大喜，在酒店摆宴庆祝。宴席散后，她独自来到“云间”，想与唐干分享喜悦。
茶楼已打烊，只有二楼雅间亮着灯。楚红蝶敲门，无人应答。她犹豫着推门而入，却见唐干伏在茶桌上，脸色苍白如纸，胸口插着一柄黑色短刃，刃身有暗红纹路流动。
“唐干！”楚红蝶惊呼上前。
唐干艰难睁眼，看见是她，急道：“快走……他们还会回来……”
话音未落，窗外跃入三个黑衣人，正是当日袭击他的魔修余孽。为首者狞笑：“果然来了！杀了这女人，夺她魂魄！”
楚红蝶来不及思考，身体先于意识行动。她抓起茶桌上的茶匙，手腕一抖，茶匙化作白光射出，精准击中为首魔修眉心。那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，倒地毙命。
另外两人骇然后退：“你……你是修士？！”
楚红蝶也愣住了。刚才那一掷，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，可她明明从未学过武功。脑中又有碎片闪过——打神鞭、捆仙绳、凤凰真火……
“走！”唐强撑着起身，拉住她跃出窗外。两人在夜色中狂奔，身后魔修紧追不舍。
逃至江边公园，楚红蝶体力不支，扶着一棵树喘息。唐干取出丹药服下，脸色稍缓，苦笑道：“没想到还是连累了你。”
“他们是谁？你又是谁？”楚红蝶盯着他，眼中既有疑惑，也有莫名的信任。
唐干沉默良久，终于开口：“我是昆仑弟子，奉命在都市中监视魔道动向。那些人是血河老祖的余孽，一直在找我报仇。至于你……”他看向楚红蝶，“你前世是天庭速度之神，因劫数下凡历练。今日你封印松动，才会觉醒部分记忆和能力。”
楚红蝶如听天书，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：这是真的。那些梦境般的碎片，那种刻骨的熟悉感，都有了答案。
“那我们……”她不知该问什么。
“我们有前世之缘。”唐干握住她的手，“那一世，你为神我为凡，仙凡有别。这一世，我们都在这红尘中，或许……”
话未说完，公园四周亮起血红光芒。九个魔修从暗处走出，布成阵法，将两人困在中央。
“九幽锁魂阵！”唐干脸色大变，“他们早有准备！”
阵法启动，无数冤魂从地底涌出，扑向二人。楚红蝶本能地结印，可神力被封，只能勉强护住周身。唐干挥剑斩魂，却寡不敌众，很快伤痕累累。
眼看就要被冤魂吞噬，楚红蝶胸口忽然一热——是那枚昆仑玉佩！玉佩发出青光，形成一个护罩，暂时挡住冤魂。
“用这个！”唐干将一枚玉符塞给她，“捏碎它，能暂时解开你的神力封印！”
楚红蝶毫不犹豫捏碎玉符。刹那间，磅礴神力涌入四肢百骸，封印如冰雪消融。她仰天长啸，周身燃起金色火焰，凤凰虚影在身后展翅。
“凤凰真火？！”魔修们惊恐万分。
楚红蝶双眸变成金色，一掌拍出。真火如浪席卷，九幽锁魂阵应声而破，九个魔修在火焰中化为灰烬。
火焰散去，楚红蝶踉跄一步，神力再次被封。她看向唐干，见他伤势严重，忙取出金灵芝——这灵药竟随她一起转世，一直藏在贴身香囊中。
喂唐干服下灵芝，楚红蝶自己也力竭倒地。朦胧中，她听见唐干在耳边说：“红蝶，这一世，我不会再放手了。”
醒来时，已在医院。父母守在床边，见她醒来，喜极而泣。医生说她是疲劳过度，休养几日就好。至于那晚公园的异象，新闻说是煤气管道爆炸，已妥善处理。
出院后，楚红蝶的生活再回正轨。她按时去东海大学报到，参加军训，上课下课，仿佛那夜只是一场梦。只有偶尔看到新闻里报道的“离奇事件”，她才会想起自己并非普通凡人。
唐干的茶楼重新开业，楚红蝶依旧常去。两人默契地不提那夜之事，只像普通朋友般喝茶聊天。可有些东西已经改变，目光交汇时的悸动，指尖相触时的颤抖，都在诉说未完的前缘。
十月底，东海市举办高校文学大赛。楚红蝶以一篇《轮回》夺得首奖，颁奖典礼上，她作为学生代表发言。站在聚光灯下，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，她忽然有些恍惚——这些鲜活的生命，这些悲欢离合，都是她要守护的“人间”。
典礼结束，唐干在礼堂外等她，手捧一束茉莉——那是骊山紫元洞前最常见的花。
“恭喜。”他微笑。
楚红蝶接过花，花香勾起更多记忆碎片。她抬头看他：“唐干，如果我永远回不去天庭，你会怎样？”
“那我就陪你做一世凡人。”唐干认真道，“教书、喝茶、写文章，白头到老。”
楚红蝶眼眶微热。这话太美好，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。她知道，自己的使命未完，劫数未尽，这样的平凡幸福，或许终究是奢望。